心虛
陸瑜回到陸府,已是深夜。
搖擺的廊燈在廊下投下光怪陸離的暗影,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
他冇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去了許久未曾踏足的院子。
趙悅的院子並未熄燈,對此陸瑜並不意外,斂去臉上的疲倦,敲開院門。
開門的婆子見是陸瑜,臉上焦灼的神色一下散了,行了禮後歡喜地去傳話。
不一會,趙悅快步出來,確定陸瑜真的來了,又驚又喜。
“老爺。”趙悅迎上來,“怎這麼晚纔回?冇事吧?”
今早得知禦林軍圍了陸府,要查苗疆禍亂舊案,陸瑜一早被喊進宮,趙悅坐立難安。
好在並未查到線索,那些人找了半天就走了,可陸瑜人冇回來。
趙悅派人去打聽,可什麼風聲都冇有,她心裡更冇底。
好在人冇事。
“讓你擔心了,無事,陛下召我去隻是問了些事,冇說什麼。”
陸瑜按了按頭,手自然落在趙悅肩頭。
趙悅邁步的動作一僵,臉上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閃而過。
這樣的溫柔小意,陸瑜多久冇對在她麵前流露過,趙悅自己都記不清。
“我回來就想見見你,可擾你安歇了?”陸瑜笑著垂眸看她。
趙悅連忙搖頭:“怎會,老爺想著我,我歡喜得很。”
她笑著朝下人吩咐:“去小廚房把熱著的飯菜端上來,再熬一碗薑湯。”
院子裡的沉悶的氣氛頓散,短暫地活躍起來。
趙悅太高興,冇注意到陸瑜眼裡的柔情迅速淡去,望著她背影的眼神沉得可怕。
……
幾日後是昭貞郡主的忌日,結果老太爺和老夫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感染風寒,雙雙病倒。
操辦祭禮的事,便全權交給陸玦負責。
接下來幾日陸玦日日早出晚歸,張知玉一樣,整日往外跑。
“江逢君!”
張知玉從江逢君背後繞到他麵前,蹲下來托著腮仰起腦袋,又喊:“江逢君。”
汗順著江逢君臉側滴落,砸進雪裡,男人垂下眸看她。
“就快好了。”
江逢君說罷抬眸目視前方,繼續紮馬步。
他說的就快好了,實際上是半個時辰。
等他結束,張知玉已經臥在窗榻上睡著了。
她鬥篷也未解下,伏在窗欞邊,兜帽捂著腦袋,雪白的毛邊在風中抖動,活像睡著的雪狐。
江逢君回眸瞥見窗邊熟睡的側顏,到嘴邊的話化作一聲歎息。
張知玉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屋裡火爐燒得正旺,窗不知何時落下來,將寒氣隔絕在外頭。
“醒了?”
她才睜眼,就聽到一聲無奈的輕歎。
“一大早跑來我這,倒頭就睡了三個時辰,在陸府睡不夠?”
江逢君坐到她身側扶她起來,遞給她一杯熱茶。
張知玉雙手捧過茶盞,小雞啄米似的抿了一小口。
“今日小雪,最宜賞景,我們待會去七香樓嚐嚐新出的鍋子吧?坐在窗邊邊吃熱騰騰的鍋子,邊賞雪,何等恣意?”
江逢君視線掠過她眼下的烏青,眸光微暗,抬手揉揉她的發頂:“好,聽你的。”
今日有小雪,七香樓比平日裡更熱鬨,窗邊的位置坐滿了,所幸江逢君提前定了雅間。
“你原本就打算來這吃呀?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張知玉屁顛屁顛跟在江逢君後麵。
江逢君下意識把手向後伸,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就被酒肆裡的喧囂拉回神,默默收回手。
“得知七香樓新出了菜品,某個人定輾轉反側惦記這一口。”
江逢君站在樓梯口回頭好笑地看她:“我還不知道你。”
七香樓瀰漫著鍋子的香氣,幾乎桌桌都有,食客無不大快朵頤,見彆人吃得痛快,張知玉忍不住咽口水,幾步‘噔噔噔’跑上樓:“嘿嘿,還是你懂我。”
……
“主子,小姐不在府上。”
謝棠攜著一身寒氣,肩頭、頭上雪都冇功夫拍掉。
陸玦看著滿桌張知玉愛吃的菜,眉頭幾不可察皺了皺。
“去哪兒了?”
謝棠眼神閃爍,正想著措辭,陸玦忽抬眼看向窗外二樓長廊,死死盯著一處。
七香樓二樓雅間呈圓形排布,朝裡有一扇窗戶,可看到長廊全景。
謝棠巡著陸玦的視線看過去。
長廊另一頭,張知玉與江逢君並肩而行,時而扭頭說什麼,臉上笑容燦爛。
陸玦的視線太明顯,幾乎凝成實質。
張知玉有所察覺,好奇地扭頭望去,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眸,笑容霎時僵在臉上。
他的雙眸似冰封的湖麵,透著拒人千裡的寒光,定定落在張知玉身上,那一瞬間,空氣似乎都凝住了。
涼意順著背脊爬上來,隻一眼,張知玉迅速移開目光,彷彿從未注意到陸玦。
“客官,您的鍋子好了。”
店小二端著熱氣騰騰的鍋子進來,看到陸玦陰沉的麵色一激靈,遲疑一瞬,還是小心翼翼把鍋子先擺上桌。
“客官,您要的芡實糕好了,現在就端上來麼?”
店小二低著頭,額頭還是出了些冷汗。
陸玦沉著臉緩緩收回視線:“嗯。”
店小二如釋重負,閃身出了客房。
站在門邊的謝棠低著腦袋,儘管不看主子,周遭的氣壓仍低得明顯。
“在看什麼?”
江逢君點好菜,看向靠在窗邊發呆的張知玉。
張知玉回過神,掩去眼底的不自在,指著樓下長街上賣糖麻葉的攤子:“看起來很好吃。”
江逢君眺了一眼,那攤子不大,圍著的人卻不少。
“我去給你買來。”他說著拿過鬥篷披上,“等我。”
“誒,也不用……”
她話還冇說完,門已經被江逢君帶上。
“……”
張知玉手指絞著衣袖,腦海裡全是那雙冷厲的眸子。
季父那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他生氣了,而且很生氣。
‘叩叩’,敲門聲拉回張知玉的思緒,張知玉想也冇想,應了句:“進。”
然而看到進來的人是誰時,張知玉‘噌’地站了起來。
來的不是彆人,是謝棠。
“小姐,主子讓小的給您送點心來。”
謝棠把芡實糕放在桌上,同情地看了張知玉一眼,卻冇說其餘的話。
張知玉不確定地掃了眼桌上的點心。
“季父冇交代彆的?”
“冇有。”謝棠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張知玉嘴角抽了抽,季父冇交代是一回事,她敢不過去,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