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真的懂
這座水亭連著一條小石橋,略矮於水亭,但因為很窄,加上大冬天的冇人會貓在那弄水,張知玉兩人壓根冇想到那有人。
他們說了半天,周遭都冇聲,這會迸出一個人來,兩人都被嚇得不輕。
張知玉手已經握在匕首上,就看到一個人影笨拙地動底下的小石台爬上來。
是杏春。
“三爺的雙腿,是被人害的,我肯定,他時常腿疼呢,疼起來臉色白得嚇人,大夫說,孃胎裡帶出來的隱疾,最多是雙腿不能行走,不會如此痛苦,不過最近好些了。”
看清是她,張知玉和陸頌章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杏春,黑燈瞎火你貓在這做什麼?”
陸頌章歎氣,和張知玉一起把她拉上來。
“哦,李媽媽說三爺是賤種,我就打了她一拳,她氣壞了,要打我,我就跑到這藏起來了。”杏春笑嘻嘻的,就是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有些可憐。
張知玉眸光微暗,對上杏春圓圓的眼睛,嘴角微勾:“咱們杏春這樣聰明機靈,可愛極了。”
“真的?我還以為小姐要和我說不能打人呢。”杏春歪著腦袋看她。
“撲哧。”陸頌章笑出聲,“打人不好,但那一拳打的很好。”
張知玉點頭表示讚同。
“你接下來避著老夫人那邊的人一些,無事就呆在碧桐院,莫要隨處走動,知道麼?”
張知玉替她梳理好有些淩亂的頭髮,語氣柔和叮囑。
李嫲嫲不是善茬,被杏春打了,哪裡咽得下這口氣?但隻要人不碰上她,她就不能拿杏春怎樣,她還冇膽子到碧桐院拿人。
“嗯。”杏春點頭,“郡主好可憐,三爺也好可憐,三爺原來從出生開始就冇母親了。”
傻丫頭,說著眼淚就往下掉。
張知玉心口一緊,拿帕子給她擦眼淚。
想到佛堂裡陸老爺子對陸玦的態度,張知玉心裡針紮似的疼。
昭貞郡主難產而亡,陸玦就成了周家最後的血脈。
為了不寒將士們的心,也為了名聲,陸老爺子明麵上不能拿陸玦怎樣,就耍陰招。
對陸玦動輒打罵,然而傷在身上,陸玦穿著衣裳,無人看得見。
陸玦不服,就拿他母親做威脅,實在卑鄙。
張知玉捏著帕子的手緩緩收緊。
“方纔我們說的話杏春要藏在心裡,不可向任何人提起,知道麼?”
這段往事觸了太多人的逆鱗,而杏春不過是個傻丫頭。
做彆的不容易,要捏死一個丫鬟還不簡單?
“我知道,他們都是壞人,隻會拿這些事來戳三爺的心。”
就連杏春都看得透徹,可以想見這些年陸玦在陸府處境艱難。
兩人勸了杏春好一會,她才肯回碧桐院。
陸頌章堅持送張知玉回青籬園,時辰不早,陸頌章隻送到院門口。
張知玉剛要關院門就被叫住。
“小玉兒。”
“嗯?”
張知玉有些錯愕。
這次回京,她都有些習慣陸頌章喊她‘張知玉’。
“你切記與男子保持距離,不為彆的,彆讓旁人誤會,那會害了你。”
陸頌章其實想說陸玦,但以張知玉的性子,這麼說她要不樂意。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嘛,我懂。”張知玉粲然一笑。
見她笑,陸頌章跟著勾起嘴角,很快弧度又垂了下去。
“你最好真的懂,早些休息。”陸頌章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徒留張知玉愣在原地,這人乾嘛,變臉跟翻書似的,奇奇怪怪。
……
夜色悄然。
張知玉在床榻上翻了個身,剛閉上眼,不小心吻到陸玦的情形再次鑽進腦海。
“啊!”張知玉坐起身,煩躁地揉了一把睡亂的頭髮。
“小姐!”琴心神色緊張進屋,看見張知玉一臉煩躁,把燭台放在桌上,披緊衣裳走上前,“您有煩心事?”
張知玉抬起頭,眼裡佈滿紅血絲。
“琴心,我,我腦海裡一直反覆回想一件事,怎麼都甩不掉,我這是怎麼了?”
她茫然地看向燈罩下朦朧的燭火,困惑焦躁的心緒纏繞心頭,讓她隱隱感到不安,可是,心底又滋生出絲絲甜來。
“您中蠱了?”這是琴心的第一反應。
她立馬給張知玉檢查了一遍,全無中蠱的痕跡。
“不是,服下阿古伯伯的藥後,就連我給自己下的蠱都被壓製了,更不用說旁人。”
她不否認蠱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真有如此人物,要弄死她早弄死了,做這些不要緊的小動作乾什麼。
“奴婢也不懂您說的,是怎麼回事,明日請大夫來瞧瞧看怎麼回事?”
“隻能如此了。”張知玉垂頭喪氣躺回床榻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以前冇有阿古伯伯的藥,她還能給自己下瞌睡蠱,現在不行了。
“奴婢給您唱歌謠吧?”
琴心伏在床榻邊,戳了戳張知玉的手。
“好。”張知玉閉著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有琴心在,總歸不會太難過。
張知玉隨手抓過一個軟枕抱著,耳邊是琴心低聲吟唱的老舊歌謠。
張知玉皺著的眉頭鬆開,不多時奇蹟般進入夢鄉。
琴心唱完一支曲調,榻上的人已經睡熟。
“安心睡吧。”
為她掖好被子,琴心拿上燭燈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
睡不著的還有另一個人。
碧桐院主屋燈火通明,陸玦身著裡衣,頭髮披散著坐在輪椅上,手邊矮幾上溫著酒,還有幾碟小菜。
他一盞接一盞喝著酒,眼尾泛著淡淡的紅暈,狹長的鳳眸除了平日裡的清冷,增添了幾分邪氣。
謝時和謝棠立在廊下,兩人隔著門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
主子回來之後,嘴角的弧度就冇下來過,這很不正常。
鮮少飲酒的人要了酒,就坐在那一聲不吭地喝,怪嚇人的。
酒意上來,陸玦麵頰浮起淺淡的紅。
男人低著頭,手裡緊握著什麼,良久,握緊的手鬆開,是一塊玉鎖。
陸玦摩挲著玉鎖上的紋路,眼底笑意更深,眼眸底下藏著不易察覺的陰晦的瘋狂。
“知玉。”
“知玉……”
男人低聲呢喃,濃稠的暗色在他眼底瀰漫,從一開始的剋製隱忍化作洶湧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