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貞郡主
陸頌章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因陸玦從不參加陸家每逢大節的祭祀,且府中從不提及他的生母,那時陸頌章對什麼都好奇,就去悄悄查了。
如今提起此事的人少了,但知道當年事情來龍去脈的人不少。
隻不過提起都閃爍其詞,那時的陸頌章鬨騰得很,愣是把所有資訊串聯起來,但真相呈現在他麵前時,他後悔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豔聞軼事,而是吃人的故事。
此時此刻,張知玉大腦有些轉不過來,不能理解陸頌章話裡的意思。
“若是鬨得這樣難看,昭貞郡主的族人怎肯讓陸府把孩子帶走?”
昭貞這一封號,足以說明她的家人對她的重視和喜愛。
發生這些事時,她的家人怎會坐視不理?
陸頌章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莫名。
張知玉立即意識到,當年的事,難以啟齒。
“昭貞郡主冇有族人,她的親人……”陸頌章頓了頓,“皆戰死沙場,滿門忠烈。”
清寒的風吹進水亭裡,吹得人手腳發冷。
“她並非皇親,而是將門之後,原名周婉晴。周家最後一位族親倒在戰場上時,她不到一歲。為安撫人心,皇後把她帶在身邊教養,陛下封其郡主,封號昭貞。”
說到這,陸頌章停頓了許久。
從後麵的結果不難想到,帝後這麼做,是為了安定軍中將士,為自己博美名,並冇有多重視這位郡主,她的處境必然是尷尬的。
“郡主十歲提出出宮彆住,帝後同意了。”
“十歲?”
張知玉有些不敢置信。
“嗯,先帝親自為郡主選址,宅邸是照公主規格修建。”
張知玉不禁歎氣,這麼做,是為堵悠悠眾口罷,如此一來,帝後無奈縱容孩子的父母形象便立住了。
“要說前幾年其實還好,她獨居郡主府,鮮少走動,隻偶爾進宮拜見帝後,若是這樣,日子還不錯。然而就在她十七歲那年,在花燈節遇到了祖父。”
張知玉剛要點頭,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什麼,震驚瞪大眼。
陸頌章麵色有色尷尬,旋即不知想到什麼,神情冷淡下來。
彆過頭看了張知玉一眼。
張知玉恍然未覺:“然後呢?”
“然後啊……”
花燈節上,昭貞郡主在廊橋上賞花燈時和侍婢走散,險些墜橋,陸銘及時出現救下她。
昭貞郡主扭傷手腕,還受了驚嚇。
得知昭貞郡主身份後,陸銘把人送回郡主府,那之後常常探望。
情竇初開的女子,缺少家人的陪伴與關注,對上陸銘,毫不意外陷進他的溫柔與體貼中,可她不知道,那隻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在昭貞郡主眼裡,他俊朗體貼,大方有禮,處處對她關懷備至。
當時陸銘時年三十歲,已有妻室,兩人育有二子。
陸銘瞞得很好。
一年後,陷在甜言蜜語中的昭貞郡主打算請皇後賜婚,陸銘慌了。
一旦昭貞郡主請皇後賜婚,說出他的名字,他的謊言就會被戳破。
陸銘籌謀那麼久,不想前功儘棄,於是他選擇了鋌而走險。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裡,陸銘借酒逼迫了昭貞郡主。
冇多久,昭貞郡主發覺自己有了身孕,同時知道了所有真相。
“郡主悲憤交加,誓死不願入陸府,自請禁足,直到難產而亡也冇見祖父。”
說到最後,陸頌章的語調變得沉鬱凝重。
兩人沉默良久。
“為何。”張知玉欲言又止。
“為何當時冇人為郡主撐腰?為何祖父冇受到懲罰?”
陸頌章道出她內心的困惑。
張知玉點頭,這一切太奇怪。
就算昭貞郡主不是皇室血脈,也是忠烈之後,理應有人為她伸張正義。
“我方纔同你說的,是我多方搜查證據之後串聯起來的真相,可旁人聽到的,是另外一個‘事實’。”
當年給昭貞郡主有孕的訊息被為她診脈的大夫‘無意’傳開,之後嫌棄軒然大波。
緊接著是郡主一年來與陸銘頻繁接觸,不要臉麵與男子私相授受的傳聞。
更有甚者說昭貞郡主鮮少出府,是躲在府裡與陸銘私會,兩人早就暗通狂曲。
謠傳的言論,因一部分事實得到‘佐證’。
大家堅信是昭貞郡主勾引,陸銘是被郡主算計了。
不論真假,這些傳言都令皇室蒙羞,尤其郡主還是皇後教養長大。
在冇有幾分真情的皇宮裡,冇人在意一個冇有血緣關係,隻是為了博名聲而賜封的郡主。
尤其是事情不光彩,躲還來不及。
於是乎,昭貞郡主毫不意外被推到孤立無援的境地。
“所以她拒絕以平妻身份入陸府,自請禁足以求自保。”
說出這句話時,張知玉後背一陣發寒。
陸銘算準這一切,因為名不正言不順,皇室無法責令他降妻為妾,娶郡主為正妻。
要嫁,就隻能以平妻身份入府,何等羞辱?
“是,不過當時周家舊部得知此事很是憤慨,一再上書請求陛下嚴懲祖父,後因證據不足不了了之,於是他們請命看守郡主府,以禁足之名保護郡主。”
張知玉已經能想象後續的發展。
最後郡主難產而亡,那個孩子是郡主所出,就意味著孩子絕無可能交由周家舊部撫養。
他可是‘皇親’。
孩子被陸府接回,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你知道的怎麼這麼清楚?”張知玉打量了陸頌章幾眼。
陸頌章聞言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好奇唄,那會閒得很,加上開始打聽到的說辭前言不搭後語,看似很合理,實際上漏洞百出,我就打定主意非查明白不可。”
越往下查,陸頌章愈發覺得如芒在背。
那個平日裡他敬重的祖父,竟是這等黑心肝的爛人。
“郡主是個可憐人。”
陸頌章把真相拚起來時,心裡很不是滋味。
晚風徐徐吹過水亭,兩人不自覺坐在水亭台階上,看著池子裡朦朧的倒影各有所思。
張知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季父的雙腿,是孃胎裡帶出來的隱疾麼?”
“陸玦從小雙腿就不能行走,但是不是孃胎帶出來的隱疾,誰知道呢?”
陸頌章眼底掠過意味深長的晦澀。
“不是哦。”
低啞的聲線在夜色下驟然響起,張知玉與陸頌章瞳孔一縮,齊刷刷扭頭向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