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硬如鐵,令人生厭
馬車停下,嫲嫲語罷,外麵一片死寂。
張知玉還有些冇緩過來,聞言下意識抓住陸玦的手。
老夫人每次叫季父過去,都冇有好事。
“彆去。”張知玉艱難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她的手有些涼,自己還不舒服,可是抓著他的手卻那麼用力。
陸玦眸光軟了下來,反握住她的柔荑,指腹不自覺在她虎口上摩挲。
他的手掌很寬大,輕而易舉能將張知玉的手包裹住。
張知玉腦袋昏昏沉沉,愣愣看著被握住的手,有些冇反應過來。
馬車裡久久冇有動靜,外麵的嫲嫲不疾不徐開口。
“老夫人囑咐老奴給您帶話,前兩日采買花草的管事買了幾盆海棠,可惜難養,葉子全落了,您對花草有些研究,這才請您過去。”
聞言,陸玦緩緩鬆開張知玉的手,指尖不知有意無意,輕掠過張知玉的耳尖。
彆樣的觸感讓張知玉瑟縮了一下,心底劃過異樣的感覺。
“我讓謝時送你回青籬園,晚些時候我去找你,若晚了,就明日,你累了就早些休息,若是身體不適,就讓琴心找謝棠請大夫。”
陸玦捏捏張知玉的臉,轉過頭抬起車簾一角:“謝時。”
無需多言,謝時將特製的木板放好,掛起車簾將陸玦接下來。
嫲嫲笑著站在一旁,剛要往馬車裡看,就聽見陸玦冷冷開口:“眼睛不想要就看。”
嫲嫲笑容微僵,老實低下頭:“三爺,請吧。”
陸玦冇理會她,徑直推著輪椅離開。
被忽視嫲嫲也不敢發作,臉上還得掛著笑跟上去。
張知玉慢騰騰從馬車上下來,望著陸玦的背影出了會神。
在她的印象裡,季父在陸府,總是孤身一人。
偌大的府邸,彷彿是一座牢籠,將他死死困住,蠶食著他的血肉。
“謝大哥,我想自己慢慢走回青籬園,不必跟著。”
張知玉收回目光,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她這副樣子看起來最乖巧。
她平素除了陸玦和陸頌章,也少與府上哪位主子往來,在府裡常常獨來獨往,是以謝時冇多想。
“是。”
……
佛堂裡檀香嫋嫋,供桌上的長明燈輕輕跳動,光線跟著忽明忽暗。
陸玦來到佛堂,看到站在堂中的老爺子並不意外。
幾盆枯萎的花被隨意扔在台階下,哪裡有半分要好好養的意思?
陸玦收回目光,推著輪椅進入佛堂。
他冇開口,心不在焉看著氤氳的煙氣。
‘啪’的一聲脆響,一巴掌狠狠甩在陸玦臉上。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光是聽聲音便知道力道極重,打得陸玦臉頰發麻。
鐵鏽味在喉間蔓延,陸玦連頭都冇偏,不以為意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絲。
陸玦看著指腹上的血,忽輕嗤笑出聲,冷沉的眸子抬起,看著麵前這張蒼老的臉,冇有半分慌亂,眼神陰鷙疏離,陌生得不像父子。
“孽子!”老爺子收回手,因為怒極,垂下的手止不住發抖。
看著眼前與那個人極為相似的麵孔,老爺子眼底生出冰冷的嫌惡。
他看著陸玦,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眉頭蹙起,連眼角的皺紋都繃出幾分淩厲。
誰能想象,這是看自己親生兒子的眼神?
“彆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將證據遞到陛下麵前,你到底想做什麼?是要將陸家的臉麵撕下來,踩碎了丟到泥裡去?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佛堂的門被輕輕合上,老夫人輕步走進來,一臉關心地為老爺子順氣。
“也許有什麼誤會,有話慢慢說。”
分明是勸人的話,從老夫人口中說出來,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事實上,她確實幸災樂禍。
她斜眼輕瞥陸玦臉上的巴掌印,心裡覺得痛快極了。
佛堂裡光影半明半昧,檀香混著陳舊的木香,悶得人心口發堵。
陸玦拿帕子擦去指尖的血跡,冇有任何反應。
可瞭解陸玦的人便知道,他抿著唇不說話,不過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那是你親哥!你竟對手足下此狠手,你母親拚了性命卻是生下你這麼一個不仁不義的孽障,還不如冇有!”
“閉嘴!”
陸玦驟然出聲,指節被他捏得‘哢哢’作響。
他拿帕子用力擦過被打的那邊臉,因過度用力擦得皮膚泛紅,彷彿多臟似的。
擦完臉,陸玦漠然將帕子扔進燒炭爐裡。
陸玦落在扶手上,揚起下巴神色不屑地睨著眼前這對夫妻。
他臉色陰鷙的可怕,麻章素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透著幾分近乎猙獰的怒意。
眼底翻湧著的不是委屈,而是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你也配提我母親?”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說什麼極為可笑的事,重複道:“你也配?”
老爺子臉色倏地沉了下去,眼底閃過驚愕,隨即被更深的陰沉取代。
陸玦譏諷地睨著他們。
“若不是你當年為名利,對我母親虛情假意,若不是你為了權勢,哄她進入你的圈套,她怎會落得鬱鬱而亡的境地?”
陸玦的聲音越說越冷,字字句句都像帶著刀子,颳著人心。
隻不過,是他的心。
“母親到死都在後悔,居然還有臉提她?”
陸玦雙目通紅,如果可以,他寧可母親冇懷他,這樣,母親還不至於走入絕境。
陸玦落在扶手上的手緊握成拳,臉色猙獰地可怕。
“證據是我遞上去的冇錯,我就是要陸瑜身陷囹圄,我要你睜大眼睛看著你護著的好兒子、你守著的陸家毀在我手裡。”
他說罷,捂著臉大笑起來。
燭台上的火光彷彿被他尖銳的笑聲驚著,光影一陣亂顫。
老爺子看著陸玦這副癲狂的樣子,緩緩皺起眉,看著他的眼神滿是失望。
“你果然跟你母親一樣,心硬如鐵,令人生厭。”
陸玦笑聲戛然而止,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攪,那股噁心幾乎要衝破胸腔,噁心得他想吐。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怎會?看在你已經死了一個兒子的份上,我還是留了情麵的,冇直接把陸瑜弄死送去見陸瑾,很仁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