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陸玦鳳眸微挑,淡淡看著他。
見他不為所動,顧劍急了。
“這次真冇逗你,許花意還挽她的手呢!兩人有說有笑的!”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顧劍把客房窗戶開了一條縫:“你瞧。”
陸玦垂眼往樓下看去,那張明媚的麵容緩緩進入他的視野。
她站在許花意身側,雙目放空,顯然在神遊。
許花意把架子上所有的首飾掃了一圈,冇有滿意的。
“掌櫃,可還有空著的客房?”
掌櫃做了個‘請’的手勢,親自引路:“有,二位貴客這邊請。”
張知玉默不作聲跟在許花意身後,眼神到處亂飄。
餘光瞥見開著半扇窗的客房,等目光掃過去,窗扉已經合上。
來萬寶閣的達官顯貴還挺注重隱私。
張知玉腹誹。
萬寶閣是京城最大亦是最有名的首飾鋪子,貴女夫人們佩戴的首飾多出自於此。
平時隨便看看,就在一樓。
若想看更好的,或者想清淨挑選,就可到二樓,讓人把華貴首飾送過來掌眼。
登上二樓,望向冗長的廊道,廊道如枝乾般側分延伸,橫向交織,複雜多變。
張知玉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生氣派。
掌櫃帶著她們穿過一條條廊道,拐了又拐,張知玉挨著欄邊走,這看看那看看。
忽地,張知玉瞳孔一震。
萬寶閣後頭的巷子裡停著輛馬車,像陸玦平常坐的那輛。
馬車緊靠著牆,一旁的柿子樹把車身擋去大半,看不確切。
張知玉想探頭出去看,被許花意拉了回來:“當心。”
掌櫃在前麵停下來,以為張知玉是好奇,微笑著說:“等會姑娘若想到處逛逛,就讓小廝帶您四處瞧瞧。”
“不用。”
張知玉還想看一眼確定一下,許花意已經牽著她往前走。
“再走過這條迴廊就到了。”掌櫃溫聲提醒,“就是這,二位請。”
萬寶閣不但做出的首飾花樣百出,就連客房的標識都彆出心裁。
過來的時候張知玉就發現了,每間客房左上方都有壁瓶,壁瓶裡是各色瓷花,她們這間客房的花是木芙蓉。
張知玉睨了掌櫃一眼,跟在許花意身後邁步進屋。
“二位稍坐,在下先吩咐人奉茶點,首飾待會就送來。”
掌櫃說罷退了出去帶上門,屋內隻剩兩人。
張知玉像個好奇寶寶,在客房裡轉了一圈。
客房的佈置很雅緻,高矮不一的花幾上錯落有致擺著蘭花、觀音竹和梅花盆栽。
花色不一,卻不衝突。
瞧了好一會,張知玉才記起有個人,不好意思地回眸尋許花意的身影。
冬日的夕陽斜斜切過窗欞,落在鋪著素色絨墊的窗榻上。
許花意倚著憑幾歪坐,柔軟的裙襬在榻上鋪開,平整展開的褶子似一朵明媚的木芙蓉,溫和舒展,她懶懶坐著,支著下顎笑吟吟看張知玉。
張知玉呼吸一滯,下意識低下頭,還未說話,耳尖就先紅了。
“我不曾來過這,所以很好奇,讓許小姐見笑。”
許花意注意到她漸漸變紅的耳尖,不禁掩嘴輕笑。
“我很喜歡你對什麼都好奇的模樣,可愛的緊。”
張知玉頭埋地更低,不知怎麼作答。
‘叩叩’,響起的敲門聲宛若天籟,張知玉忙去開門。
端著食盤的小廝一愣:“不敢勞煩貴客,小的自己開門便可。”
張知玉尷尬笑笑,側身讓到一旁。
小廝話不多,眼神冇亂瞟,把各色差點擺好就恭敬退下,
“坐下來喝口茶?”許花意施施然端起茶盞遞到唇邊抿了一口。
桌上點心精緻,聞著茶香,是上好的雨前龍井。
真是財大氣粗。
張知玉搖頭:“我胃口小,這會吃東西回去要吃不下飯了。”
她坐到窗榻邊往窗外看,可惜這般看不到那條巷子。
許花意蓋上茶碗,輕瞥了張知玉一眼。
“你……”
“許小姐,我想出去逛逛,等待會首飾送來了,我再陪你挑。”
她想確認一下那輛馬車是不是季父的。
要是讓季父知道她跟許花意走的近可不妙。
張知玉以為這麼說許花意會不高興,可是冇有。
“萬寶閣的確有許多值得一看的,去吧。”
她笑得溫和,像是寵溺孩子般叮囑:“萬寶閣每間客房都有可能是達官顯貴,不可冒撞,有事讓人來喊我。”
這樣的溫和讓張知玉有那麼一瞬覺得,她們是親密無間的好友。
張知玉心緒複雜點了點頭:“好。”
從屋裡出來,張知玉長舒了一口氣,攏在心頭的鬱悶隨風而散。
二樓的廊道錯綜複雜,偏偏客房大差不差,彷彿置身迷宮。
好在客房門前的瓷花不同,還能分辨。
儘管如此,張知玉還是走錯了。
再次拐過壁瓶上插著廣玉蘭的客房時,張知玉停下腳步,站在廊道岔口陷入沉思。
明明走的是相反的路,怎麼又回到這?
不對勁。
寒風帶著冬日的冷冽肅殺灌進迴廊,吹得迴廊邊的修竹沙沙作響。
張知玉後頸泛起一陣涼意,袖中用力攥緊青蛇笛的手指泛著白。
又是這種感覺
從她迷路開始,已經不是第一次。
那種被目光黏住的感覺又纏了上來。
張知玉加快腳步,迴廊裡隻有她腰間香薰球鈴鐺的聲響和她的腳步聲。
靜謐得有些詭異。
毛骨悚然的感覺越來越近。
張知玉刹住腳步回身,另一隻手按住短匕隨時準備出手。
迴廊上空無一人。
張知玉喉間滾動,死死盯著她來時的方向。
迴廊一側種著一片修竹,長得有三層樓那麼高。
夕陽透過竹林在迴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風而動的枝葉彷彿無形的手,緩緩纏上張知玉緊繃的神經。
張知玉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瞬,後背猛地撞上一堵結實的‘牆’。
腦海中緊繃的絃斷裂,張知玉飛快轉身後撤,匕首精準往來人心臟方向刺下去。
“知……玉。”
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張知玉手裡的匕首堪堪懸在他心口上。
張知玉抬起眼,握著匕首的手抖得厲害:“是你。”
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張知玉喘著氣,握著短匕的手還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