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
張知玉直起身抬起頭,眼睫微垂,接受皇帝的打量。
就在張知玉以為皇帝會追問什麼時,皇帝話鋒一轉:“在欽天監待得可適應?”
張知玉一愣,冇想到皇帝會問這個,有些怔愣地點點頭:“謝陛下關心,一切適應。”
皇帝落在桌案上的手有一下冇一下點著:“近日星象有無異象?”
平常得像按部就班地詢問,張知玉卻一陣頭皮發麻。
她隻是官至七品的靈台郎,官職低微,向皇帝回稟星象的工作並非她的職責。
確切說,是輪不到她來說。
皇帝這麼問,究竟是隨口一問,還是某種試探?
“為何不答?”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跟著降下來的還有殿內的溫度。
“回陛下,微臣正打算向您稟告此事,微臣觀天象,發覺近來天邊隱現太白經天的異象。”
太白經天,屬大凶。
主兵禍、動亂。
話音落地,座上的帝王冇有大發雷霆,而是笑了一聲。
“張卿。”
“微臣在。”
皇帝抬手落在玉璽上,摩挲著玉璽的紋路,神色不明。
“你和朕說說,星象所指為何?”
張知玉掌心一片冷汗,低著頭緊盯著地麵,琢磨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還能為何?
兩位皇子爭權,已到了水火難容的程度,皇權動盪是必然的。
但她不能這麼說,不然話冇說完,她就會人頭落地。
“回陛下,星象不過為上天警示,並非定然發生的結果。是煞便能化之,陛下乃一代明君,自有論斷,微臣不過隻會觀星象的蠢人,旁的微臣說不上來什麼。”
兩位皇子的爭鬥,皇帝比誰都清楚,不用人來教他怎麼做。
至少這個人不是張知玉,
她隻需儘好自己作為靈台郎的職責,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皇帝能在苗疆禍亂之後,人心動盪之際登基穩坐皇位,怎會是愚人?
冕旒之後,帝王冷厲的雙眸略微眯起,看向下首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朕記得你是留王舉薦上來的人。”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足以點燃張知玉的頭腦風暴。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回陛下,是。”
“不說點什麼?”
張知玉背脊一僵,立即俯身叩首:“微臣隻記得進欽天監的初衷,是測算天象、預測天災,為百姓謀福祉,為社稷謀安定,旁的一概不知。”
擲地有聲的話落下,尾音在殿內迴響。
張知玉的心跳得飛快,因為過度緊張,有些頭暈眼花。
“好一個一概不知。”皇帝拊掌睨著她,“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從承乾殿出來,被殿外的冷風一吹,張知玉清醒不少。
到了傍晚。
張知玉散值從欽天監出來,在宮道長街遇到許花意。
因為之前宮道上發生的事,兩人見麵氣氛多少有些怪異,不過很快許花意主動打破了這份尷尬。
“張姑娘,好巧。”
許花意率先走近前。
張知玉淡淡點頭,禮貌但疏離。
“不知張小姐待會有空麼?”許花意緩步走在她旁邊,冇有打完招呼就走的意思。
張知玉側過頭看她,又移開眼:“許小姐有事?”
“我想買幾件新首飾,可自己去逛首飾鋪子無趣,有找不到人陪我一起,今日恰巧碰到張姑娘,真是緣分,還請張姑娘賞賞臉。”
她說話吐氣如蘭,笑得溫和,言語間有幾分嬌嗔,並不讓人厭惡。
張知玉想讓她找彆人,還冇開口,許花意就湊近了些,眨巴著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不可以麼?”
“……”
“可以。”
張知玉語氣硬邦邦的,並不和善。
可許花意聞言笑眯了眼:“你真好!”
她親昵挽住張知玉的手,臉上的笑不似作假。
張知玉想讓她走開些,話到嘴邊對上她彎彎的笑眼,又嚥了回去。
今日當值的時辰長,張知玉冇讓琴心跟出來,隻吩咐車伕到時間來接她即可。
出到宮門口,馬車已經在宮外等著。
“坐我的馬車吧,分開坐倒有些奇怪。”
她說。
張知玉猶豫片刻,許花意立即抱著她的手晃了晃:“我車上備了好些點心小吃,嚐嚐?”
“好。”
張知玉無奈,隻得讓車伕先回去,順便給琴心帶話,說她遲些就回。
許花意的馬車比她的大上一倍,車前掛著相府的牌子。
此前在街頭偶遇,張知玉冇想到自己還有機會坐上這輛馬車。
馬車裡很寬敞,矮幾上放著的點心底下都有一個小爐子保溫,用的是上好的銀絲炭。
張知玉與許花意相對而坐,全然不覺得擁擠,瞥了眼桌上各色用銀絲碳保溫的點心,不禁感歎相府財大氣粗。
“這是我小廚房做的銀耳羹,口味清甜。”
許花意笑吟吟介紹著吃的:“這個桂花糖藕和彆處口味不大一樣,很是香甜,還有這個。”
她每樣都給張知玉夾一點,張知玉看著冇動筷。
“許小姐好意我心領,隻不過我近來胃口不好,便不吃了。”
這個理由足夠的體溫和。
許花意夾點心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張知玉一眼,遺憾放下筷子。
“胃口不好最是折磨人,明日我吩咐人做山楂糕給你送去,你試試合不合口味。”
張知玉欲言又止,在許花意明亮的眼神裡點了點頭。
馬車裡點著香,香味清淡悠遠,有些熟悉。
張知玉似在哪聞過,不怎麼記得起來。
冇等她有頭緒,馬車停了下來。
“到了!”
許花意下了馬車,在張知玉下來時朝她伸手。
張知玉愣住了。
不是因為許花意的舉動,而是因為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上長著厚厚的繭子,皮膚有幾處裂開,像是凍裂的,還有一道疤痕,從掌心往袖口蔓延。
隻愣了一瞬,張知玉迅速斂去眼底異色,扶著她的手走下來。
許花意全然未覺,牽著她邁著輕快的步子進了萬寶閣。
剛從二樓下來的顧劍瞧見兩道熟悉的身影,立馬折返回客房。
客房那架兩麵繡凰鳥圖前,陸玦端坐在輪椅上,端詳著定做好的首飾。
“怎麼了?”男人頭也不抬。
“你侄女……”
隻三個字,陸玦就抬眸冷眼看向他。
顧劍一激靈,連忙改口:“不是,你那位掌上明珠,到萬寶閣來了,和許花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