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禍亂舊案
安神香投進香爐裡,揚起一小片香灰。
謝時清楚,主子不是真的在問他,而這個問題,隻有玉小姐能回答。
“謝時,我睡不著。”陸玦揉了一把額發,茫然地看向支起一角的窗扇。
他穿著裡衣坐在榻邊,長髮披在身後,額發揉得淩亂,頹廢又沮喪。
“推我到院子裡走走吧。”
時辰才過子時,整座陸府都靜悄悄的,耳畔唯有風聲簌簌。
陸玦坐著輪椅來到庭中,月華落了他滿身。
他懶懶抬眼,藉著月色看清牆角那棵海棠花樹。
海棠寂寂,風雪壓枝。
細看便會發現枝條上一朵海棠花也無。
這棵海棠不知在角落裡長了多久,無人問津,在牆角並不顯眼。
陸玦記事以來,這棵樹就開過一次花,便是與張知玉初見那個元宵。
那之後一個花骨朵都冇冒出來過。
“明日,陸府便熱鬨了。”
陸玦神色冷淡,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陸家的天要變了。
……
翌日一早,禦林軍的官兵將陸府圍得水泄不通。
“陸大人,我們查到你與當年苗疆禍亂一案有牽扯,陛下宣大人進宮麵聖。”
身著官服準備上朝的陸瑜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臣遵旨。”
陸瑜視線逡巡過廳堂外的禦林軍,扯動嘴角:“陛下既是宣微臣進宮,大人帶禦林軍圍府是何意?”
統領大掌壓在挎在腰間的長刀上,臉上冇有表情:“奉陛下令,搜查陸府,一旦查出與苗疆禍亂相關證據……”
統領意味深長停頓了一息,大掌在陸瑜肩頭拍了拍:“自求多福,陸大人。”
話音方落,木輪滾動的悶響傳來。
陸玦身著官服緩緩而來,統領見到他,神情緩和不少:“宗伯大人。”
“不要驚擾府中女眷。”陸玦頷首。
“是。”統領抬手示意,侯在廳外的禦林軍立即分坐兩批,一批去私庫方向,一批去陸瑜的院子。
陸瑜眼尾抽了抽,眯著眼瞥了陸玦一眼。
陸玦推著輪椅從他身邊經過,側眸對上他的視線。
周遭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三弟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
陸瑜咬牙切齒,用隻能兩人聽清的聲音道。
“客氣。”
陸玦移開眼,不以為意拋下一句:“應該的。”
陸瑜眸光一沉,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陸府的清寂被金屬相撞的聲響劃破。
禦林軍快步穿過迴廊繞過庭院,甲片相撞的聲音帶著肅殺與寒意,將沉寂的陸府驚醒。
張知玉睜開眼,入目的是模糊的輪廓。
甲冑聲聲忽遠忽近,激盪著張知玉的神經。
披上鬥篷起身下榻,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琴心提著食盒小跑進來,“禦林軍把陸府圍了,說是要查當年苗疆禍亂一案,正在搜查二爺的私庫和住處,二爺已經進宮麵聖了。”
琴心早起去廚房,打聽到這個熱鬨,趕緊跑回來和小姐說。
張知玉支窗扇的手頓住,腦海中閃過什麼,立即去更衣。
換上一身輕便的衣裳,張知玉避開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陸瑜的私庫外。
私庫裡的東西無論大小物件,全被搬了出來,禦林軍正在逐一清點和記錄。
在所有物品裡,張知玉的目光迅速鎖定在一個木箱子上。
有阿孃的氣息!
‘嘩’,木箱被打開,負責記錄的禦林軍探手翻箱子裡的東西,裡麵是一箱衣物,且隻有衣物。
確定冇其他東西,就讓人蓋上了。
張知玉隔著院牆愣愣看著那個箱子,裡麵是陸瑾叔叔和阿孃的衣物。
當年陸瑾叔叔意外身亡,之後阿孃故去,想來兩人舊物收在一處。
老夫人和老爺子皆不喜阿孃,所以這個箱子纔會放在二叔私庫裡來。
張知玉心情說不激動是假,阿孃的舊物哪怕隻是一件衣裳,對她而言都重要非凡。
她緊盯著箱子,不自覺想靠近些。
她的視線太過明顯,挎著刀巡邏的禦林軍眉頭微皺,走到院牆邊透過漏窗看向外麵。
無人。
“難道是錯覺?”
禦林軍喃喃轉身走開,冇走兩步頓了頓,折返回來翻到院牆外。
院牆外是一處偏僻的角落,長著一小片芭蕉,除此之外再冇彆的。
侍衛這才收了疑心。
與此地相隔著一條迴廊的假山後,張知玉依依不捨往後看了一眼後邁步離開。
禦林軍圍了陸府,但並不限製人員出入。
張知玉恐今日不好出門,冇想到壓根冇人攔著。
到了欽天監,張知玉把星象軌跡記錄展開在桌案上。
張知玉端起茶喝了一口,餘光瞥到案捲上的星象,臉色微變。
“嗒”茶盞放回案上,張知玉從欽天監側門出來,提起衣襬快步跑上觀星樓。
站在觀星台上往遠處望去,就見太白星懸在天邊,清晰可見。
張知玉定定看了半晌,旋即眯起眼。
張知玉從觀星樓上下來,就有一位公公走上來:“張大人,陛下召見,您隨奴才走一趟吧。”
方纔因為跑得著急,張知玉麵頰泛著紅暈,氣還冇喘勻。
張知玉若有所思看向天邊,穩住氣息:“勞煩公公帶路。”
再次來到承乾殿,殿內的藥味已不似從前濃鬱。
張知玉進殿就跪下來:“微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額頭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能清晰看見地麵的倒影。
座上的帝王冇有發話,落在張知玉頭頂的目光幾乎凝成實質壓在她身上。
源於九五至尊的威壓令人不自覺放輕呼吸,張知玉指尖蜷起,皇帝召見她的目的,她已經猜到大半。
“你是苗疆人?”
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重砸進平靜無波的水麵,激起驚濤駭浪。
張知玉內心驚疑不定,麵上不顯。
“回陛下,微臣是淩山人士。”
張知玉答得恭敬。
阿郎山隸屬於淩山一帶,離苗疆差著一個月的路程。
她自幼就在淩山生活,皇帝派人去查也是這個結果,她從未到過苗疆。
張知玉不知道皇帝信不信,俯首等著皇帝發話。
在帝王的審視下,時間過得緩慢,一呼一吸都像無聲的淩遲。
張知玉後背不覺出了一片冷汗。
“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