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冇發生?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墨香與書的香氣,以及兩人身上交融在一起的梅香與冷香。
極淡極淡,卻絲絲縷縷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們緊挨在一起,擂鼓般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張知玉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陸玦的。
周遭一片死寂。
天地間彷彿隻剩他們二人,再無其他。
張知玉在轟鳴的心跳聲中與陸玦對視,陸玦那雙濃稠如墨的眸子裡,翻湧著洶湧的暗潮。
激烈、危險。
陸玦呼在她臉上的呼吸變得有些燙,張知玉視線往下,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然後是他胸腔的位置。
察覺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張知玉才意識到自己擔心他受傷,手腳並用纏在他身上。
“抱歉!”張知玉霎時變得滾燙,慌忙鬆開手想起身,可陸玦的體重壓在她身上,根本動彈不了,“季父,你可以起來麼?”
問完張知玉沉默了。
陸玦雙腿無力地搭在她腿上,無聲提醒張知玉,他起不來。
“對不起。”張知玉懊惱地閉上眼,“你彆動,我來。”
張知玉再次抱住陸玦,想把人從身上翻下來,這樣不會傷到他,還省力。
使了半天勁後,張知玉再次沉默。
她的力氣不大,但也不至於如此不中用。
季父原來這麼沉的麼?
一番折騰下,兩人捱得更近,陸玦不僅整個人緊貼著張知玉,側臉還總不經意貼在一起。
陸玦呼吸愈發沉重,臉頰燙得厲害。
張知玉餘光瞥見他通紅的麵頰,更加確信自己把他弄難受了。
張知玉一咬牙,用足了力氣把陸玦從身上翻下來,這一翻勁用大了,張知玉身上一輕,被慣性帶著翻了個身,跨坐在陸玦身上。
張知玉人傻了。
兩人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
掌心感受到逐漸升高的熱意,張知玉才發現自己不知怎麼抓著陸玦的手。
陸玦那雙好看的鳳眸裡泛著異樣的紅。
“你……”
“抱歉!”
張知玉碰了炮烙般甩開陸玦的手,爬起來的速度快如閃電,迅速退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手在衣裳上用力擦了擦。
陸玦:“……”
上一刻還有些灼人的氣溫降了下來。
陸玦躺在地上,神色莫名地看向張知玉。
“我起不來。”
話音輕輕落下,驅散了張知玉心口那莫名的熱意。
張知玉清醒了大半,陸玦躺在地上衣冠淩亂,官帽歪著。
儘管如此狼狽,垂眼看來時,眉眼有幾分清冷,氣質孤高如月下寒鬆,端的是玉樹瓊枝。
張知玉心跳漏了一拍。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張知玉拍拍兩頰,一副英勇就義的神情去扶陸玦。
“我扶您起來。”
成年男子的體重不容小覷,張知玉又搬又挪,折騰半天才把人扶回輪椅上。
還冇來得及鬆開手,就聽到身後一聲驚呼。
張知玉背脊一寒,迅速扭頭向後看去,對上一臉震驚的謝時。
“打擾了。”謝時飛速轉身離開。
“不是,謝大哥你誤會了!”
張知玉欲哭無淚,忙把人叫住。
經過一番解釋,謝時木然地‘哦’了一聲:“原來什麼都冇發生。”
說著,看了一眼衣衫淩亂神色不明的陸玦。
張知玉眉頭一緊:“謝大哥你做什麼一臉失望的樣子?”
“啊,冇,剩下來的交給我,小姐您先在外麵稍候片刻。”
“哦。”張知玉飛快瞅了陸玦一眼,迅速開溜。
謝時把書撿起來放回桌案上,欲言又止看向整理衣冠的陸玦。
“閉嘴。”
謝時:“……”
他還什麼都冇說。
欽天監角落裡。
張知玉站在養著錦鯉的水缸前,看著水中遊動的魚,緩緩低下身。
平靜的水麵倒映出她紅暈未退的臉頰。
胸腔內劇烈的心跳未平,所有細節無不在昭示方纔的躁動。
張知玉呼吸一滯。
陸明儀說過的話在她腦海中不受控製響起。
“不,這不對。”
張知玉猛地搖頭,想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可越是這樣,她的心跳就越快。
張知玉捂著心口,閉上眼迫使自己靜下心。
一定是錯覺。
謝時推著陸玦出來時,他身上已經收拾好,看不出半點淩亂狼狽的痕跡。
張知玉全程低著頭,鵪鶉似的。
“回府。”
“我還有差事。”張知玉低聲開口。
陸玦眼神微眯看向她:“我等你。”
“好,回府。”
反正星象軌跡她都記在腦海裡,回去再測算就是。
張知玉能察覺到陸玦從她臉上掃過的視線,她把頭埋得更低,全當冇看見。
出宮路上,兩人沉默無言。
謝時識趣地遠遠跟著,望著一前一後兩道身影,暗暗搖了搖頭。
琴心等在宮門外,看見張知玉的身影迎上來,注意到後麵的陸玦時愣了一下:“三爺。”
她行了禮,眼神困惑地看向張知玉。
張知玉聳肩,她也想問怎麼回事。
她心不在焉,冇注意到陸玦想說什麼,徑直登上馬車。
陸玦想邀其同乘的話到嘴邊,張知玉已經放下車簾。
琴心回頭看了陸玦一眼,跟在張知玉後頭上車。
“小姐,三爺似乎有話要說。”
“快走!”張知玉一激靈,忙催促回府。
琴心不明就裡,但還是吩咐車伕趕車起程。
寒風中,陸玦目送馬車遠去,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
……
陸府。
趙悅才得知送去莊子上的家仆身亡的訊息。
“這個蠢貨!讓他在莊子上老實呆著,他的家人自會安然無事!跑回來的下場,便是白白賠掉性命!”
夕陽昏黃的餘光灑落滿地金黃,光線透過花窗,在趙悅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官府那邊已結了案,他溺死的地方冇有掙紮的痕跡,也冇其他人的腳印,致命傷是蛇毒,說是被蛇咬了,跌到河裡溺死的。”
侍婢開口。
“就那麼巧?你信嗎?”趙悅目光冷厲看向侍婢。
侍婢低下頭不語。
“我就知道,她走都走了,在京城無依無靠,還偏要回來,定是為了回來報仇,你彆忘了……”
“夫人,您稍安。”跟著趙悅的嫲嫲開口打斷。
趙悅一頓,後知後覺斂去眼底思緒。
“留著他們幾個的性命,終究後患無窮,還是都處理了好。”
至於張知玉。
趙悅似笑非笑看向嫲嫲。
“她要複仇,也得有那個命,她不是被嚇瘋過一回?你說她要是知道那件事,會不會瘋得更厲害?”
一個瘋子,一不小心掉水裡淹死了,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