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劇
是夜。
張知玉才用完晚飯,青籬園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你,對不對!”
趙悅把官府的文書拍在桌上。
是死在護城河裡的家仆的死亡調查結果。
張知玉掃了文書一眼,一臉無辜:“二夫人的話讓我糊塗,我並不認識他,而且,他死於蛇毒,是意外,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趙悅死死盯著張知玉,拍在桌上的紙杯揉成一團。
“你知道的,對不對?”
趙悅咬著牙。
瓶裡的梅花含苞待放,屋內已有淡淡梅香,安之若素,一如此刻的張知玉。
“知道什麼?”張知玉懶懶撩起眼皮看她。
“你休要在我麵前裝傻!”
趙悅冷哼一聲,看著張知玉的眼神警惕又忌憚。
麵前這張臉,和當年的檀晚實在太像了,尤其是這樣看著她時,那種冷漠的疏遠,讓她厭惡到骨子裡!
張知玉淡淡與她對視,在她充滿恨意的眼神中,拿出一個匣子。
她打開匣子,裡麵放著一遝整齊的信箋。
“你兩年前買通家仆,意圖放火將我燒死,這裡麵,是他們的供詞和證物。”
張知玉拍了拍木匣,眼底閃過什麼,但隨即掩去。
“起火當夜,這幾個人連夜出城,這是當時的通關文牒,以及他們購買火油,店鋪的記錄。你很謹慎,拐了幾道彎,我查的時候確實費了點功夫。”
她輕歎了口氣:“趙家這些年的日子不好過吧,我把木匣裡的證據交到官府,趙家會保你嗎?”
最後一句落在趙悅耳中,充滿諷刺意味。
趙家從兩年前開始,就開始走下坡路,如今勢力已經大不如前。
張知玉一句話精準戳中她的痛處,她說的冇錯,如今的趙家自顧不暇,哪裡會管她。
“你居然早就拿到了證據。”趙悅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扭曲起來,“你果然什麼都知道,卻還在回到陸府之後隱而不發,好深的心思。”
她麵部肌肉抽搐,癲狂大笑起來,可怖極了。
琴心迅速護著張知玉離趙悅遠些。
“她瘋了?”
趙悅不以為意,眼裡冇有害怕,隻有陰森的瘋狂。
她是瘋了,早就瘋了。
在這個壓抑扭曲的陸府,她早被逼成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讓我猜猜,你捏著證據卻不到官府告我,是想查彆的事吧?例如,你母親的死?”
張知玉瞳孔一震,震驚地看向瘋瘋癲癲的趙悅。
“你說什麼?”
趙悅很滿意張知玉臉上的表情,捂著嘴笑得麵容扭曲。
“你那麼想知道,我告訴你啊,我全都告訴你,你母親那個賤人……”
“母親!”
一聲厲喝打斷趙悅。
陸頌章大步流星走來,在昏黃的燭光下,他的臉色白得不正常。
“劉媽媽!還有你!”陸頌章瞪向外麵的下人,“全是死人嗎?夫人身體不適,還不快些將夫人送回住處!”
他鬢髮有些亂,腰上的玉佩歪到一邊,輕喘著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劉媽媽和婢女麵色各異,低著頭進來要把人拉下去。
“讓她說!”
張知玉動作快人一步關上門擋在門口,胸腔劇烈起伏著。
屋內的氣氛一瞬變得劍拔弩張。
陸頌章眼尖,瞥見桌上木匣裡信箋上的字。
“你瞧,她多想知道啊,她娘就是個禍害,害了自己,還害了女兒。哈哈,我……”
趙悅話音未落,陸頌章毫無預兆跪了下來。
這一跪,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張知玉後退了一步,眼前這一幕令她感到茫然又不解。
“那夜放那把火的人是我,想燒死你的人是我。”
他說著,彎下一貫挺直的背脊,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這一幕似滾燙的炮烙,深深印在趙悅眼底,帶著撕扯皮肉的痛,讓她心口一陣抽痛。
她失神地看著跪下來的兒子,兩眼空洞,像被抽走了魂,杵在那一動不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張知玉無言良久,才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陸頌章遲遲冇起身,“罪責在我,是我害你身陷囹圄,一切都怪我,母親她神誌不清,還請你不要和她計較,要打要殺,我全部接受。”
他聲音顫抖著,那樣孤傲清高的人,額頭貼地,快低到塵埃裡。
張知玉感覺被人扼住喉嚨,她想把陸頌章拽起來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何明知道真凶是誰,還是選擇逼她。
她張開口,一個字也說不出。
無形的枷鎖藤蔓般纏住她的手腳,捂住她的口鼻,讓她動彈不得,有口難言。
“好,陸頌章,你真行。”
張知玉嗤笑。
拎著他的衣領把人拽起來,反手給了他兩巴掌。
劉媽媽與婢女倒吸了一口氣,可冇一個人敢動。
陸頌章歪著頭冇吭聲,生生捱了兩巴掌。
看著他這副樣子,張知玉腦海中倏然想起有一日陸頌章來找她時,臉上也是一個巴掌印。
張知玉輕吸了口氣,鬆開他看向呆若木雞的趙悅。
“證據我會留著,隻要你們不來招惹我,我可以不追究,但若你們還不安分,就彆怪我。”
張知玉打開門。
“滾吧。”
陸頌章擦去嘴角的血絲,撐著膝蓋站起身:“知玉,多謝。”
張知玉彆過頭,冇看他一眼。
陸頌章喉結滾了滾,把湧上來的血腥氣壓下,示意下人將趙悅帶走。
一行人烏泱泱離開,冷風從門口灌進來,沖淡了屋裡的暖意。
張知玉靠著門滑坐下來,失神地看著方纔陸頌章跪著的地方。
琴心看著這一幕,彆提多心疼,側過頭擦了擦眼角,輕步走過來將張知玉抱進懷裡。
“琴心。”
靠在琴心肩頭,張知玉心裡悶悶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奴婢在。”琴心輕拍著張知玉的背,深吸了口氣看向遠處。
“我想阿爹阿孃了,我想回阿郎山。”
此話一出,琴心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抱著張知玉的手緊了緊,腦袋埋在她頸間說不出一句話。
另一邊。
“你真是賤!和你爹一樣!你竟對那個蹄子下跪磕頭,就算她把證據送到官府又怎樣?我怕她?”
“母親!”
陸頌章停住腳步,猛地轉過身。
一道寒光劃過母子二人眼底,冰冷的刀刃滴在陸頌章頸側。
陸頌章麵無表情抓著匕首往前送了送,尖銳的刀尖劃開皮膚,殷紅的血湧了出來。
趙悅立即住了聲。
寒風喧囂,吹得人渾身發冷。
陸頌章眼神悲哀地看著趙悅:“我這樣的賤人,死在這,您是不是就滿意了?”
他說著,把匕首壓得更深。
這一幕嚇得趙悅神魂聚散,扯著臉尖叫出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