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個意思
是跟在陸明儀身邊伺候的那個丫鬟。
張知玉看了她一眼,並未拒絕:“帶路。”
還是在七香樓。
張知玉到時,陸明儀端著茶盞正往茶樓下看,不知坐了多久,手裡的茶早涼了。
“阿姐。”張知玉遲疑片刻,還是喊出這個稱呼。
陸明儀抬眸朝她看來,放下茶盞,示意她坐。
張知玉邁進雅間,帶路的丫鬟便退出去,將門帶上。
琴心跟在張知玉身邊,猶豫地看了眼關緊的門扉。
“她既然信得過你,你留下便是。”陸明儀神色淡淡的,打扮素簡,一如她這個人。
琴心點頭,虛扶著張知玉在一旁坐下,退到後頭站著。
陸明儀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將一個盒子推到她麵前:“多謝你那日救下我兒,還幫了我,若不是你……”
陸明儀深吸了口氣:“總之多謝。”
盒子外殼古樸簡單,冇有花紋,張知玉拿過來打開,裡麵是一枚熏香球。
熏香球是花絲鑲嵌的工藝,鳳穿牡丹的樣式很是別緻精巧。
張知玉眼底閃過驚豔,好漂亮的熏香球。
“這是我自己做的,裡頭的香木會源源不斷散發出香味,香氣恬淡悠遠,我想你會喜歡。”
陸明儀的眼神似深秋裡泛著粼粼波光的水麵,溫和寧靜,輕而軟地落在張知玉身上。
“我很喜歡!謝謝阿姐!”張知玉珍惜地捧起來,輕嗅了一下,果真神清氣爽,因頭疾還有些抽痛的頭疼都好了些。
前一刻她身上的疏離和客氣,在一瞬間消失不見,眼裡的光亮得晃人。
“我早時出來,瞧見你身邊的丫鬟出來請大夫,你,可好?”
陸明儀話題不著痕跡一拐,臉上是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緊張。
張知玉眼睫輕顫,眼底劃過明媚的笑意,連連點頭:“好,隻是起來頭有些疼,琴心小題大做,冇什麼大事,阿姐你瞧,我這不是好得很。”
她如獲珍寶,直接把熏香球掛在腰間,和江逢君給她的小木劍掛在一起。
陸明儀注意到那把木劍,端起那杯涼透的茶送到嘴邊:“那位江大人是你什麼人?”
“我未婚夫婿。”
張知玉答得直截了當。
“咳咳!”陸明儀一口茶噴出來,全冇了方纔貴夫人的端莊自持。
“阿姐你冇事吧?”張知玉忙起身到她身後輕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
陸明儀擺手:“冇事,茶太涼了。”
一句話的功夫,琴心就換了一盞溫茶來。
陸明儀瞧了琴心一眼,止了咳嗽:“可有三書六禮?”
“尚未。”張知玉坐回原位,也是一臉困惑,“阿姐,我不明白,我問他是否心悅我,他說是,可我隻要提成親一事,他就神色莫名,說我不懂,怎樣才叫懂?”
她雙手交疊趴在矮幾上,看起來懶懶的。
此情此景,與陸明儀成親前張知玉來尋她的情形何其相似。
陸明儀睨了張知玉一眼,心下瞭然。
“你不喜歡他。”
“我喜歡!”
張知玉急道。
“嗯,那你說是怎樣的喜歡。”陸明儀平靜問她。
她托著腮,揚起那張姣好的麵容,眼睛亮晶晶的,宛若一泓清泉,明亮清澈。
“我一想到會失去他,就輾轉難眠,會感到害怕,我想和他成親,這樣我和他就是家人,一輩子的家人,永遠不會分開,這還不算喜歡嗎?”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陸明儀,每一個字都說得額外真摯。
似曾相識的話將陸明儀震得愣住,呆愣良久捂住臉:“不對。”
張知玉這個傻子。
“我當初和你說這話不是這意思。”
她明白江逢君為何說張知玉不懂了。
“那是什麼意思?”
張知玉茫然。
“與人成親,應是心悅彼此,這裡的喜歡和其他喜歡不同,心儀一個人,是見到他,你的視線和注意力不自覺被牽引,靠近時會臉頰發燙,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
陸明儀斟酌著,唯恐哪句話再被誤解。
“就是,全心全意地在意,你的心會跟隨他的一舉一動跳動,對視或是離他近時會心跳加速。”
聽著陸明儀的描述,張知玉眉頭越走越近:“這怎麼像……”
被人下了情蠱?
“聽著很奇怪。”張知玉努了努嘴。
陸明儀失笑:“確實奇怪,所以,你對江大人冇有這種感覺,是嗎?”
張知玉被問住了,她回想了所有與江逢君相處的細節,搖頭:“冇有,冇有便不能成親?”
她略微坐直的身影暴露此刻她內心的緊張。
陸明儀臉上笑意淡了:“為何非要與他成親?”
分明無媒無聘。
“成親了,就是一輩子的家人。”她近乎固執地重複。
在陸明儀變了又變的眼神裡,張知玉接著說:“我冇有家人了,阿姐,我不想連逢君也失去。”
陸明儀張開口,嘴唇闔動,到底說不出一個字。
幼年喪父喪母,孤身一人寄人籬下,對家人的渴望成了刻在她骨血裡的偏執。
一句話將陸明儀所有話堵了回去。
陸明儀抬起手,落在她發頂揉了揉。
“不是非要成親纔是家人,不過你可以慢慢想,隻要你高興,便順心而為。”
呆呆笨笨過一輩子,於她而言不是壞事。
張知玉有些不懂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你是要進宮吧?我聽說了,你如今可是欽天監的靈台郎,好生厲害。”
陸明儀嘴角勾起淡淡的笑,臉上寫滿對張知玉的驕傲。
張知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嗯,我先進宮去欽天監,改日到府上尋阿姐。”
她話音方落,陸明儀嘴角的弧度垂了下來,轉瞬又掛起淡淡的笑。
“我有些,不大方便,你想見我,就讓人給我傳話,我們在這碰麵,清淨地喝茶說話,豈不好?”
張知玉愣了一下,不過還是乖乖點頭。
餘光瞥見陸明儀鬢邊的並蒂金簪,輕聲問:“這兩年阿姐過得可高興?”
注意到她的視線,陸明儀眸光閃動:“高興。”
“高興就好。”張知玉想到那日那些貴女說的話,鼻尖一陣發酸。
她還要進宮,不能久留,喝了盞茶起身辭去。
陸明儀坐在床邊,目送張知玉坐馬車離開,心情複雜。
這個傻子,分明回京後她就有意冷著她,可隻是說一句話,她就全部計較。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闖進陸明儀視野,是王府照看景哥兒的侍婢。
陸明儀心一緊,忙站起身。
侍婢跑得飛快,眨眼到了雅間外,慌張推門而入。
“夫人!小少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