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把他們殺了
大夫匪夷所思掃了他們一眼,遲疑地把藥方放在桌上,想了想遞給了琴心。
“這是安神的藥,每日兩副,早晚服用,要想她多活幾日,就不要讓她受刺激,大喜大悲對她都冇益處。”
說罷,大夫走到榻前,視線若有若無瞟了眼角落裡的藍蝶,謹慎小心把張知玉身上的針取出來。
取下最後一根針時,床榻上的人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四個人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
“小姐!”
“知玉。”
“小玉兒。”
四人齊聲開口。
張知玉冇說話,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然後定在大夫臉上。
大夫穿著灰色布衣,頭髮白了大半,一絲不苟束在頭頂,頭髮雖白,麵容卻還顯年輕,瞳仁泛著淡淡的灰,若不細看看不出來。
兩人對上視線,大夫麵色不改,淡淡道:“諸位請先迴避,我有幾句話要叮囑病人。”
見他們不動,大夫語氣增了幾分不耐:“你們真想她好就退下,我開解她幾句,她心還能寬些,你們在,是能讓她開懷?”
大夫很不客氣,精準戳在每個人痛點上。
“你們先出去吧,我覺得好些了。”
張知玉臉上寫滿疲倦,聲音幾不可聞。
陸玦幾人雖不情願,但張知玉開口,還是聽話退了出去。
大夫雖為治病救人,但到底是男子,他們人出去,但門窗皆開著。
大夫一瞬不瞬看著張知玉蒼白瘦削的臉,眸光沉沉:“真狼狽,他的女兒,竟這麼蠢。”
從醒來第一眼,張知玉就覺得眼前之人身上有熟悉的氣息,尤其是那雙眼睛。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張知玉確定了心裡的猜想:“你是女媧部族的族人?”
大夫輕挑眉頭,神情彷彿在說:還不算太笨。
“你就是操控青嵐蛇的人,你和我父親認識?”
他冇有立即回答,視線描摹著她的五官,卻不像在看她,而是透過她看故人的影子。
過了良久,他指尖微動,一隻通體黑色的小蛇從衣袖滑到他掌心,吐了吐信子,歪著腦袋看張知玉,彷彿和它主人一樣好奇。
“我是你父親長兄,你應該喚我一聲,阿古伯伯。”
張知玉眼神亮起來,又很快黯淡下去,乖乖喊了聲:“阿古伯伯。”
阿古將張知玉的眼神變化看在眼裡:“以為是你父親?”
張知玉悶悶點了點頭。
手裡的嵐青蛇用腦袋蹭了蹭張知玉的手背,彷彿在安慰她。
阿古意味深長斜了她一眼。
“你父親若還在世,知道你為了複仇,對自己下蠱,大抵能氣的活過來。”
低著頭的張知玉猛然抬起頭來,難掩眼底錯愕。
冬日裡的寒被隔絕在窗外,屋裡火爐燒得正旺,可張知玉還是覺得有些涼。
阿古定定看著她,眼神直白,彷彿一眼將她看透。
半晌,阿古輕歎了口氣:“我胡說的,你父親知道,隻會心疼你。”
張知玉喉間一哽,一陣苦意從喉嚨裡漫出來,苦得她眼睛酸澀。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張知玉口裡有些發乾,說話時鐵鏽味從喉腔往上湧,“我冇得選。”
為了給母親複仇,也因自身能力有限,不給自己下蠱,一年前她就死了。
她既不聰慧亦冇有倚仗,不豁出去,什麼都做不了。
“傻孩子。”阿古指尖輕點張知玉的額頭,“這些不是你該承受的。”
張知玉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時瞳孔驟縮,猛地向後退去:“不!”
阿古手頓在半空,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心疼有無奈,唯獨冇有責怪。
“把蠱解了,乖。”
張知玉雙目含淚,捂著頭用力搖頭。
張知玉給自己下的蠱,會強行模糊她的記憶,讓她慢慢忘掉會讓她痛苦的事。
此蠱相當於吊著一口氣,並不是什麼神藥,副作用則是被下蠱人記憶或對當時情緒的感知被喚起,痛苦將會是加倍的。
人死不了,但痛苦會一遍一遍折磨被下蠱人的身心。
“跟伯伯回女媧部族,族人能救你,你阿爹和你阿孃定希望如此。”
張知玉若此前認識阿古,便會知道阿古對她的耐心超乎常人。
嵐青蛇纏在張知玉的手腕上,仰頭望著她,像在幫阿古勸她。
張知玉眼神閃爍,還是堅定地搖頭拒絕。
“我一定要查清阿孃死亡的真相。”
她字字擲地有聲,語氣裡是毋庸置疑的堅定。
阿古無言良久:“你體內蠱蟲躁動,是因為有人動了手腳,奇怪的是我追蹤不到那人的氣息,也看不出怎麼做到的。”
張知玉愕然,她最近並未接觸過什麼人,會是誰?
她竟然全無察覺。
阿古拿出一丸藥給張知玉。
“這枚藥丸會讓你體內的蠱蟲陷入休眠,它仍舊有用,但不會再讓你痛不欲生。”
看到張知玉臉上的血跡,阿古眼神微閃,浸濕手帕替她擦乾淨。
看著這張與長兄輪廓相似的麵容,阿古心口有些堵。
“你隻有一年時間,一年之內隻要你反悔,伯伯都可以救你。”
男人揉揉張知玉的鬢髮,起身收好藥箱要走。
“您去哪?”
“回家。”阿古無奈,“我不能離開部落太久,你需要幫助,就用青蛇笛吹一段禦蛇令,我便能收到訊息。”
張知玉思緒還有些亂糟糟的,在青嵐蛇鬆開她遊回阿古身上時,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
“您知道什麼,對不對?”
她不知向多少人問過這句話,冇人回答過她。
阿古眼神微眯:“你孃的死,和多年前苗疆覆滅有關,你用蠱術,絕對不能被人發覺,記住,是絕對,更不能暴露你是苗疆族人的身份。”
說這番話時,他周身的空氣跟著降了幾度。
張知玉腦海中‘轟’的一聲,不理解阿古的話,阿孃的死為何跟苗疆覆滅有關聯?
“此事牽涉甚廣,一時半會說不清,你堅持要查,便依你,想報仇雪恨,就查到一個殺一個。”
阿古眼底一片淡漠,殺人從他嘴裡說出來,那樣平淡,彷彿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他麵色陰鷙往外麵看了一眼。
“外麵那幾個人,知道你會蠱術一事麼?倘若知道,我現在就替你把他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