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緊,而且要命
那一瞬間,葉徐行和琴心的臉比張知玉還要白。
琴心腦海一片空白,拔腿往外跑。
“咳!”張知玉無力伏在葉徐行臂彎間,疼得已經恍惚。
“知玉,你堅持住,大夫很快就來。”
葉徐行語氣裡是連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驚恐與哽咽,他手忙腳亂幫張知玉擦嘴角的血,反而弄得到處都是。
“不,不,我一定救你,我一定救你!”他心神大亂,慌忙解下鬥篷裹住張知玉,抱起她就要往外走。
“疼。”張知玉輕聲叮嚀。
葉徐行瞬間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敢動。
他緊抱著懷裡的人,又怕弄疼了她:“我該怎麼辦?”
他眼眶微紅,喉間乾得發苦。
張知玉疼得蜷縮誠益通,背脊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牙齒將下唇咬得快滴出血。
冷汗順著額角和背脊往下淌,濕透了衣裳,葉徐行那樣愛乾淨的人,此刻抱著她,通紅的眼睛底下湧動著痛苦的神色。
張知玉昏昏沉沉,對上他的眼睛,心抽了一下。
“大哥哥。”
一聲虛弱的輕喚,那樣軟,卻如一把最冷的刀直接插在葉徐行心尖,空氣中的微風彷彿都成了淩遲。
張知玉胡亂抓住他的手,劇烈的疼痛讓她不知道此刻是何年何月。
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阿孃,阿孃。”
她口中喊著阿孃,除此之外,說不出彆的字。
儘管如此,葉徐行還是聽出她想說什麼,眼底掀起驚濤駭浪的懊悔與痛楚。
“對不起。”
他臉頰緊貼著張知玉的發頂,嗓音嘶啞:“我們的婚書尚在,我們的婚約從未解除,你將檀夫人留給你的東西守護得很好,她不會怪你。”
從前葉徐行年輕氣盛,最要麵子,覺得張知玉癡傻,讓他丟臉,執意登門退婚。
那場大火把他可笑的虛偽燒得一乾二淨,露出底下的卑劣。
他那時才恍然大悟,為何檀晚夫人要在和侯府定下這門姻親。
他辜負了張知玉,母親亦辜負了檀晚夫人的恩情。
張知玉似聽清了他的話,抓著他的手鬆開些。
葉徐行焦急地看向窗外,盼著琴心快些將大夫請來。
少年的熱淚滴在張知玉的手背上,灼得她生疼。
張知玉食指動了動,扯住葉徐行的袖口。
葉徐行見她有話要說,吸了吸鼻子低下頭湊近她。
她被疼痛折磨得冇了力氣,葉徐行湊得越近,張知玉因為疼痛的喘息聲就越重,從來堅毅的人,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他的眼淚順著臉頰落在張知玉頸側,擾得張知玉心煩意亂。
她都要死了,還得操心彆人。
葉徐行等了好一會,才聽到她艱難吐出幾個字:“不怪你。”
葉徐行瞳孔微縮,痛苦在眼底凝聚,沉甸甸壓在心底。
她撐著說完,眼前一黑,疼得徹底失去意識。
與此同時。
陸玦推著輪椅經過廊橋,與另一條路行來的陸頌章撞上。
兩人今日心情都不錯,眼底帶著笑意,不過在看到對方的時候便消失殆儘。
甫一對上視線就移開,彷彿冇看見似的。
兩人在私下碰見,從來不搭理對方,能不走一條路絕不走一條路。
不過出府的路隻有這條,陸頌章麵無表情從一旁走過,眼尖地看到陸玦腿上放著一盒點心,陸玦也看見他手裡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點心盒。
兩人俱是眉頭微挑。
“你哪來的?”
“小玉兒給的。”
陸玦雲淡風輕睨了他一眼。
陸頌章炸了,挑釁誰呢?
“誰的不是似的!定是想到給我帶一份,順手也給你了。”
陸玦不以為意,懶懶收回目光。
無聲的譏諷最是讓人火大:“不是,你,昨晚的事我還冇……琴心?你怎麼在這?”
陸頌章餘光注意到跑過廊下的琴心,身後還跟著大夫,立即收斂了鬥嘴的心思。
琴心眼眶通紅朝兩人這邊看了一眼,冇功夫解釋,趕緊喊著大夫往裡走。
陸頌章和陸玦對視一眼,都沉下臉跟了過去。
眾人趕到時,葉徐行正抱著張知玉坐在榻邊。
地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葉徐行的手上,張知玉臉上都是血。
張知玉被鬥篷裹著,臉白得嚇人,虛弱得像水中月,一碰就碎。
陸頌章和陸玦臉色劇變,也不管葉徐行怎麼在,慌忙進屋。
大夫見狀嚇了一跳,搶先一步上前診脈。
“這是怎麼回事?”
“小玉兒?”
陸玦和陸頌章同時開口。
“小姐一早醒來喊我,心疾和頭疾一齊發作,估摸是疼醒的,我趕緊拿藥給小姐服用,可冇有用,後來竟吐了血。”
琴心說著已經哭成了淚人。
陸玦和陸頌章呼吸微滯,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住,扯得生疼。
大夫聽著這話眉頭已經皺成‘川’字,迅速從藥箱裡拿出銀針。
“點一盞燈來,把病人安置回榻上。”
琴心聞言立即去取燭燈,抱著張知玉一臉呆愣的葉徐行魂不守舍將她平放在床榻上,視線一刻不曾離開張知玉。
四個人默契地沉默著,屏息凝神等大夫為張知玉鍼灸。
待大夫下最後一枚針,陸頌章便迫不及待開口:“大夫,情況如何?”
“這位小姐是心脈受損之症,隻是不應該嚴重至此,今日症狀加重,應是最近受了刺激引起的。”
此話一出,三個男人麵色各異。
“要緊麼?”葉徐行緊張地看著大夫。
大夫拿出紙筆預備寫方子的動作頓了一下,點點頭:“要緊,而且要命。”
陸玦一隻手緊攥成拳,連指甲深深嵌進血肉都恍然未覺。
“可有醫治的法子?無論要什麼藥材,無論要做什麼,你隻管說來。”
沉甸甸的悔意像張牙舞爪的藤蔓,死死纏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大夫提筆蘸墨,無聲搖頭。
除了琴心,其餘三人都一臉驚愕,齊聲開口:“這是何意?”
“心脈受損是心病,尋常心病還可心藥醫,心脈受損則不行,她在此之前應當受過幾次大的打擊,人已經不行了,不知怎的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可思議。”
大夫說話的功夫,一張藥方寫好,皺眉看向他們:“你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