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在看什麼?”
清冷的嗓音自頭頂響起,張知玉思緒回籠,忙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
“這身衣裳很合適您。”張知玉拘謹地挺直背脊,坐的筆直。
陸玦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的:“小玉兒當真這麼覺得?”
他眼尾微挑,略挑著眉時褪去往日裡的清冷,帶上幾分邪氣,張知玉呼吸微滯,小雞啄米般直點頭。
看著她泛起紅暈的耳尖,陸玦眼底笑意更深:“喜歡便好。”
張知玉有些發愣,什麼叫喜歡便好?
不等她想明白,馬車已停住。
“到了。”
陸玦溫聲提醒。
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張知玉不明就裡,胡亂點頭從馬車上下來。
江宅的門房見著張知玉,立即往裡頭傳話,不多時江逢君就出來了。
距離上次七香樓見麵已過去一段時間,他看著憔悴許多,快步走出來看到張知玉時,腳步頓了一下才繼續朝她走來,在距離她幾步遠時站定。
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逝,張知玉冇看清。
“怎麼過來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牽強的笑。
張知玉見狀快步朝他走去:“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老夫人那邊……”
“不是。”江逢君打斷她,隨即察覺自己反應不對,緩和了語氣,“祖母那邊還是老樣子,是最近公務繁忙,冇睡好。”
他微笑著安慰她,卻讓人難以忽視他笑容裡的苦澀。
張知玉喉間一哽:“那正好,我們一起去騎馬,撒撒歡怎樣?”
怕江逢君拒絕,張知玉抱住他的手晃了晃:“你答應過我的。”
江逢君失笑,揉揉她的腦袋:“冇說不去。”
語罷,視線越過她落在馬車上,雙眸微眯:“隻有我們?”
“還有季父。”
張知玉順著他的視線往後看去,謝時已將車簾打起。
陸玦端坐在輪椅上,神色淡然頷首示意,然後視線釘在張知玉抱著他的那隻手上。
江逢君臉上的笑意淡了,客氣地點了點頭:“陸大人。”
兩個人都客客氣氣的,可氣氛就是莫名有些劍拔弩張起來。
“今日天氣好,我們快些出發吧。”張知玉趕緊打圓場。
“好,我去讓人牽馬,你回車上等我。”
江逢君睨了陸玦一眼,轉身去吩咐下人。
張知玉回到馬車上,馬正好牽出來,江逢君翻身上馬,慢悠悠走到馬車前。
在張知玉看不到的位置用目光掃過陸玦的雙腿,意味不明勾起唇:“走吧。”
張知玉放下車簾,察覺氣氛低沉,小心地看向陸玦。
“季父,您隻要瞭解逢君,便會知道他是很好的人,真的。”
她小聲解釋著,話才說完,陸玦的臉色冷得幾乎凝出一層薄霜。
張知玉閉嘴了。
京城南郊的馬場是首富顧家的產業,地方大不說,還緊挨著一片林子,因地方大,常用來舉辦馬球賽,平時京中公子貴女們多在這騎馬。
張知玉隻來過兩次,前兩次還都是騎著矮腳馬在馬場上逛兩圈。
她想緩和與江逢君的關係是真,想騎馬也是真。
馬車纔在馬場外停下,張知玉就迫不及待下馬車。
儘管眼下還是冬日,張知玉還是嗅到了風中清新的草香。
張知玉抬眸看向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江逢君:“今日我不想坐矮腳馬,你教我騎馬可好?”
江逢君低下頭與她對視,直直望進她那雙剪水秋眸中,溫和地笑了笑:“好。”
“太好了!”張知玉高興地忘了形,後知後覺纔想起陸玦。
她轉過頭,陸玦已經從馬車上下來,臉上已冇有方纔的陰鬱,看著她的神情格外柔和。
“難得來馬場,放開玩吧。”
說罷,他補了句:“我在府裡也悶,隨處逛逛便很好。”
張知玉聽出他是在安慰自己,不想她有心裡負擔。
“馬場光景確實令人心曠神怡,季父且逛逛,我一會就來陪您走走。”
“嗯。”陸玦點頭,神色不見有異。
張知玉略鬆了口氣,來馬場她就擔心季父會多想,可這話不能從她口中說出,總歸傷人。
所幸季父心思豁達。
三人進了馬場,就聽到馬蹄噠噠與說笑聲。
馬場上有幾人正在賽馬騎射,其中一人核心極穩,踩著腳蹬騎在馬上搭弓射箭一氣嗬成,皆命中靶心,身姿颯颯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是許花意。
張知玉腦海中忽然想到一句詩,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此刻她的意氣風發與生機勃勃,與此前張知玉見過的那個許花意截然不同。
她的眼神太直接,許花意朝這邊看來,見到她眼底掠過意外的神色,和同伴打了個手勢,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知玉、陸大人,江大人,冇想到會在這碰見。”
她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額發貼在臉上,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明豔朝氣,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玦不鹹不淡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江逢君翻身下馬,站在張知玉身側,語氣客氣:“許小姐。”
許花意眼神玩味地在他們三人之間轉了一圈,有趣。
“阿姐,怎麼不繼續?”
清朗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張知玉側眸看去,就見許清風牽著馬朝這邊走過來。
他手裡提著兩隻兔子和幾隻鳥,想是剛剛射獵回來。
許清風臉上原本掛著笑,在看到張知玉幾人時冷了下來。
“怎麼是你們……”
他一臉嫌棄,話冇說完,被陸玦冷眼一斜,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清風,不可無禮。”許花意出聲訓斥。
許清風平日裡對許花意言聽計從,此刻卻拉著臉不肯服軟,冷哼一聲牽著馬離開。
“他就這個性子,彆理他。”許花意有些無奈。
“無妨,你的朋友在等你,我們就不打擾了。”
張知玉說罷,推著陸玦往另一邊走,江逢君牽著馬跟上。
“我去馬廄給你挑一匹溫順的馬兒來。”
“好呀,若是再哄我牽一匹矮腳馬出來,我可要生氣的。”
上一回江逢君就是這麼誆她。
江逢君失笑:“豈敢。”
陸玦手擱在扶手上,微闔著眼,幾不可察輕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