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鱗
席座上,許清風拉著臉,陰沉沉地盯著張知玉的方向。
許花意在他身側坐下,剝了個橘子給他:“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什麼都寫在臉上。”
“長姐。”許清風望著遠處三道身影,眼底蒙著一層蔭翳,“你難道不恨?”
風模糊了許清風的聲音,吹亂許花意鬢邊碎髮。
許花意擦了擦手,把碎髮彆到耳後,神色晦暗不明。
見她不作聲,許清風‘噌’的起身,沉著臉大步離開。
許花意垂著眼,拿起桌上的小刀慢悠悠劃開碟子裡的橘子皮,刀尖劃過瓷碟,聲音尖銳刺耳,她恍若未聞。
一個月前,一把火接連燒了許家幾家重要的產業,許花意身為家主,親自前往處理。
到了當地就聽到流言,商鋪之起火,是因被人報複,原因是許花意得罪了人,身為家主,非但冇帶領家族重歸榮耀,還為家族帶來麻煩,實在無用。
許花意在冷嘲熱諷與族人的不配閤中處理完商鋪的事,身心俱疲回京,不想半路造劫。
多虧留王的人出現解圍。
留王的人出現的太是時候,是以她死裡逃生回到許府,就被押到祠堂受刑。
理由是行事不慎連累家族,下令的是中宮皇後。
許花意受了二十藤鞭,被罰跪祠堂七日,禁足半月。
行事不慎隻是藉口,敲打她纔是真正的目的。
無論她是否有與留王來往的心思,自那日起全得收的一乾二淨。
不恨嗎?
許花意‘嗤’地笑出聲,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
恨誰?
……
馬廄。
許清風輕撫著馬兒的鬃毛,笑著把草料餵給它。
這匹馬是馬場性格最溫和的,來馬場不擅長騎馬的,都會選它練習。
今天馬場人多,好馬被挑得差不多,還在馬廄裡的除了這匹性格溫和的,餘下的馬性格難馴,既是給張知玉挑,隻有一個選擇。
幾縷光從視窗透進來,將馬廄內的昏暗分割開。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許清風臉上的笑逐漸猙獰。
“待會好好表現,彆讓我失望。”
外麵傳來腳步聲,許清風把最後一把草料餵了,氣定神閒從另一邊門口離開。
“說來也巧,平時小棗都是第一個被挑走的,偏今日來馬場的都是老手,小棗難得空閒。”
馬伕引著江逢君進來,帶他到小棗的馬房前。
小棗從門後探出腦袋,親昵地用鼻子蹭了蹭江逢君的臉。
“好孩子。”江逢君順著它的鬃毛,拿過轡頭給它戴上牽出來。
小棗很乖,安靜地跟著江逢君走。
出了馬房,江逢君把馬拴在一邊,抬起它的蹄子打量。
“江大人,您這是?”
“檢查一遍安全些。”江逢君仔細檢查馬兒身上有冇有不對的地方,神情認真。
馬伕看向站在陸玦身邊的張知玉,會心一笑。
“那位是大人的心上人吧?”
江逢君一愣,因認真繃著的臉浮上紅暈,輕點了下頭:“嗯。”
“江大人眼光甚好,這位小姐生得好生伶俐,可表過心跡?”
馬伕今年三十有四,與妻子感情和睦,得了一子一女,說起心上人的話題,話便多起來。
江逢君看向站在陸玦身側的張知玉,落寞掠過眼底:“不曾。”
“那可得抓緊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不早些表明心跡,被他人捷足先登,可是一生憾事。”馬伕說笑著,“這是過來人的經驗。”
江逢君嘴唇闔動,繞著馬走了一圈,才頷首:“好。”
“冇問題,我先讓她試試,若不行,就換矮腳馬。”江逢君拍拍馬背,翻身上馬走了幾步,小棗很配合,走得也很穩,他才放心。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馬伕忍不住調笑:“成,江大人這樣細心,來日定能得償所願。”
江逢君低沉的眼底有了幾分笑意:“承你吉言。”
……
“和人家說什麼了這麼高興?”
“冇什麼,來,先試試?”江逢君撓了撓耳朵,臉比剛纔還紅些。
張知玉滿心滿眼都是騎馬,並未注意,抬手解下鬥篷,自然而然遞給陸玦。
陸玦與江逢君不約而同看向對方,視線交彙,隨即嫌惡地彆開眼。
陸玦把鬥篷接過來,柔聲叮囑:“當心。”
江逢君臉色微冷,朝張知玉伸出手。
“嗯!”張知玉扶著馬鞍踩著腳蹬借力跨坐在馬背上,動作一氣嗬成。
江逢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動聲色落在韁繩上:“我先牽著馬帶你走一圈,適應了你再自己慢跑看看。”
“好。”
張知玉抓著韁繩,正襟危坐在馬上,顯然有些緊張。
“彆怕,有我。”江逢君等她緩過一口氣,才牽著馬繞著馬場邊緣慢慢走。
看著兩人的背影,陸玦微眯起眼,把鬥篷疊了疊挎在臂彎上。
鬥篷上殘留著她的體溫,以及淡淡的梅香。
陸玦手指微蜷,有一下冇一下摩挲著鬥篷上的軟毛,看似古井無波的眸底深處湧動著濃稠的墨色。
坐席另一邊,許花意好整以暇看著這一幕,好心情地喝了一口熱牛乳。
目光一斜,就見許清風滿臉笑意走過來。
“做什麼去了?”
“冇什麼。”許清風笑容愈發清朗,大喇喇在許花意身邊坐下,倒了杯熱酒一飲而儘。
許花意神情一凝,看向馬場上小心控製著馬的張知玉,臉色變了:“你做了什麼?”
“長姐說什麼呢?我怎聽不懂。”許清風麵色不改,自顧斟酒。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還想瞞過我?”許花意手裡的杯盞重重落在案上。
從小到大,許清風都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
再冇人比許花意更瞭解他。
剛纔還拉著個臉,這會卻喜笑顏開,他說什麼都冇做,許花意不信。
許清風笑嗬嗬的:“長姐,你多想了。”
說著,他抿了口酒,視線往馬場上瞟了一眼。
許花意將他細微的眼神變化看在眼裡,循著他視線看去,目光落在張知玉身上,震驚地站起身迅速往場下走去。
“長姐。”許清風喊住她,“我不過是給她點教訓,你彆管。”
許花意倒吸一口寒氣,臉黑一陣白一陣,扭過頭上馬往張知玉那邊趕。
陸玦此人睚眥必報,張知玉是他的逆鱗。
若被陸玦知道許清風做了什麼,他這條命彆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