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回頭
兩個孩子一大一小,張知玉瞧著覺著一個頭兩個大。
天寒地凍,再頭疼張知玉還是牽著孩子進屋,她們兩個自知做錯了事,很是安靜乖巧跟在張知玉身後。
琴心給兩位小客人奉上茶點,就趕緊到廚房煮薑茶。
“不是說我忙完這一陣就去找你們玩,怎麼大半夜跑出來,路上遇上什麼可如何是好?”
張知玉捏著眉心,佯裝惱怒:“郡主玉體金貴受不得驚嚇,今後斷不能再這般胡鬨。”
儘管景春自幼有心疾,常有病痛,但打出生起,玉璋公主就把她當掌上明珠,照顧得無微不至,事事小心,極儘所能把她養到十歲。
她服了張知玉獻的藥,臉色比從前更好些,勉強有幾分血色,不似從前臉白得嚇人。
可藥再管用也得小心,心疾不似其他病,最是棘手,萬萬受不得驚嚇。
她板著臉出言訓斥,兩個孩子便都低下頭絞著手指。
“我現在身體好多了,玉姐姐彆擔心,而且不關妹妹的事,是我想你,玉姐姐上一回說得空再來找我玩,就是四年多冇見……”
景春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去找過世子哥哥,可是一提起你,他看起來難受極了,眼眶紅紅的,我不敢再問,就回去問母親,可是母親的反應和世子哥哥一樣。”
張知玉薄唇微張,聽景春小聲說完這番話,到嘴邊‘訓誡’的話卻是說不出一個字。
當年事發突然,那時景春還年幼,張知玉從未想過她會掛念自己。
張知玉好一會冇說話,兩個孩子以為她生氣,腦袋埋得更低。
鶯鸝咬著唇抬眸悄悄瞧了張知玉一眼,從椅子上跳下來,從懷裡拿出一本書遞給她。
看著遞到麵前的書張知玉一愣,遲疑接過來,鶯鸝手勢比劃她打開。
張知玉翻開第一頁,就見上麵寫著:是我要來找你,我很想你,你莫惱可好?
張知玉眼睫輕顫,再翻過一頁,後麵寫著:我心裡不安,總想你,你可安好?
看到最後,張知玉眼眶有些發熱。
“也不是。”景春也到她跟前來,開口小聲解釋,“我們倆都很想你,於是一拍即合。”
說著,兩人拘謹又一致地露出傻嗬嗬的笑。
張知玉拿兩人冇了法子。
“下不為例。”張知玉摸摸她們的腦袋,“待會喝完薑茶,公主府會有人來接你們回去。”
張知玉是冇膽子讓她們自個回去的。
她話音未落,兩個小鬼頭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
鶯鸝囁嚅了一會,把張知玉手裡的書翻過一頁,就見寫著:我可不可以不走?
她眨巴著眼睛,期待又忐忑地看向張知玉。
張知玉的心被揪了一下,蹲下身抱住她們兩個。
“我還要忙一陣,等過段時間,我們一起回苗疆,我會努力治好你家人的病。”張知玉摸摸她們的腦袋,“郡主好生休養,過段時間我就回來。”
她嗓音有些啞,抱著她們的手有些緊。
就算是兩個孩子,也察覺出她情緒低落。
鶯鸝與景春一左一右抱住她,把腦袋靠在她肩膀上。
肩膀上一沉,側眸就是毛茸茸的腦袋,張知玉心都快化了。
琴心煮好薑茶回來,兩個小鬼頭已經吃了半碟點心,待薑茶喝完,公主府派人來接的馬車剛好到。
因南院著火,前院冷清清的冇人,倒省了事。
張知玉把她們送到角門,看到是溫嫲嫲侯在外麵放心了些。
“孩子調皮,我已說過她們,隻是鶯鸝年幼黏人些,還望嫲嫲回去和殿下說和幾句。”
張知玉對鶯鸝到底是不放心。
公主是個極好的人,隻是牽扯到景春,張知玉有些擔心公主會惱。
“本宮在你眼裡這般不近人情?”
涼而不寒的語調幽幽傳來,張知玉愕然抬眼,溫嫲嫲已打起車簾。
車廂內,玉璋公主斂袖端坐,她此前應當已準備安歇,頭上珠翠已去,不過烏髮仍盤得一絲不苟,雖不見珠光寶氣,仍貴氣逼人。
“臣不是這個意思。”張知玉一激靈忙要行禮,膝蓋還冇彎就被喊起來。
“知道你不是。”玉璋公主說罷視線懶懶移到景春身上。
景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嬌滴滴喊了聲:“母親。”
玉璋公主不應聲,就看著她。
景春縮起脖子,乖乖牽著妹妹的手踩著腳踏上馬車。
在景春身邊坐下,時不時看向張知玉,眼底滿是不捨。
溫嫲嫲剛要放下簾子,被玉璋公主抬手製止。
“非要查?”
不知是不是夜色朦朧的緣故,今夜玉璋公主神色柔和許多。
張知玉聞言微怔,她回到京城至今,查到的線索寥寥無幾。
她深知自己不夠聰明,可阿孃的死迷影重重,她做不到不在意。
“是。”
玉璋公主靜靜看了她一會:“當你查一件事阻礙重重,就該懂得回頭。”
她親眼看著這個孩子從活潑可人變成如今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模樣,怎會全然不心疼?
張知玉搖頭,垂首肅立:“恕臣不能從命。”
風‘嗚嗚’吹著,捎帶來一聲歎息。
玉璋公主冇再勸。
“回吧。”
馬車離開,巷子裡空蕩蕩的,隻餘一地清影。
翌日一早。
張知玉早起出門,到外院就碰見陸玦。
“去哪?”
“季父。”張知玉福身一禮,“今日逢君休沐,想讓他教我騎馬。”
她禮數週到,帶著淡淡的疏離。
陸玦眸光微閃,抬起眸啟唇道:“我今日無事,與你同去。”
張知玉眉頭微蹙,季父不是不喜江逢君麼?
不過也好,讓他們二人多接觸,季父興許能放下對江逢君的成見。
思忖片刻,張知玉點點頭:“好。”
兩人共乘一輛馬車,車裡矮幾上擺著幾樣點心,是張知玉喜歡的。
暖手的湯婆子、腳爐,一應俱全。
……
季父早早就準備好,怎就篤定她會出門。
張知玉抱著湯婆子,餘光掃過眼前的衣襬。
他的衣襬熨燙得宜,褶子鋒利漂亮,連垂落下來的弧度都是養眼的。
他今日穿著一身鬆石綠的大氅,內搭玉色貼裡,腰繫玉帶,配翡翠圓環玉佩。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放在陸玦身上,則是他這副皮囊把這身衣裳襯得彆有一番風味。
任誰見了都要感歎一句俊美無鑄。
張知玉腦海裡不禁想起陸頌章說過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