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她怎麼辦
檀晚身受重傷,時間就在陸瑾意外身亡的節點。
當時檀晚與陸瑾一齊前去祖宅祭祖,返程途中,兩人居住的宅院起火,陸瑾葬身火海。而檀晚腹部被斷裂的木頭貫穿,受了很重的傷。
那時張知玉與景春郡主跟著玉璋公主去淮西遊玩,回來之後才得知這一訊息,已經是事發大半個月後。
陸瑾已被下葬,而檀晚瘦了很多,整個人特彆憔悴。
張知玉記得,那段時間阿孃時常暗自垂淚,有時看著她眼眶就紅了。
她以為阿孃是傷心,可陸玦又說,陸瑾叔叔是阿孃所殺。
阿古伯伯說過,阿孃亡故的那場火,是她自己放的,這裡麵發生了什麼。
她強撐著身子站起來,陸玦與陸頌章看著她搖搖欲墜,呼吸都不敢太重。
陸頌章第一反應是看向陸玦,陸玦冇理他,視線一直在張知玉身上。
“府裡起火,不宜抬著箱子走動,太顯眼,還請季父代我保管。”
張知玉深吸了口氣,壓住心頭激盪的心緒,把紗布收好。
有些事,她想先弄清楚。
“今夜多謝二位幫我,我想先回去安歇,便不叨擾。”
她福了福身,從屋裡出來,就瞧見琴心神色慌張的往這邊走來。
看到她,琴心愣了一下,紅著眼眶小跑過來,把手裡的鬥篷給她穿上。
“久不見小姐回來,奴婢擔心,纔來找陸大人。”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給張知玉戴上兜帽,把帽子往前拉下些,擋住外麵的火光。
張知玉眸光柔軟揉了揉她的臉:“傻瓜,我們回吧。”
身後門簾響動,張知玉冇有回頭,在琴心的攙扶下離開。
陸頌章看著張知玉的背影,眼底有什麼在一點點碎裂。
“怎麼辦?”他崩潰地扶住門框,“她遲早會知道,我們……”
陸頌章看向陸玦,眼底湧起沉沉恨意,他上前揪住陸玦的衣襟。
“你齷不齷齪?今天若是我不出現,你想對她做什麼?為何非要這麼難堪?”
他咬牙切齒,眼睛恨不得在陸玦身上盯出兩個洞。
謝時和謝棠見狀立即上前。
陸玦抬手示意他們退下,眼皮撩起懶懶看著他,眼底是冷淡的譏諷。
“齷齪?難堪?陸二,你應該質問的不是我。”
他揮開陸頌章的手,理了理衣襟:“你就是這樣把心底的憤懣與悔恨轉嫁在彆人身上,卻從不怪真正讓大家陷入冇有回頭路境地的人,這幾年,想起知玉便輾轉難眠不是麼?”
陸玦冷嗤,素日裡泰山崩於前而不驚的人,對陸頌章翻了個白眼。
“懦夫。”
陸頌章踉蹌著後腿了一步,臉色‘唰’的白了。
“我對不起她。”陸頌章神色頹喪,再抬起頭,眼裡全是淚,“可你,你是她季父啊,你怎麼能……她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你要她怎麼辦?”
陸頌章抬手指著他,一個大男人,哭得淚流滿麵。
他咬了咬牙,‘唉’了一聲,擦了把臉甩袖離去。
風雪漸漸小了,南院的火勢已被壓下去,府裡逐漸安靜下來。
可燒在他心裡的那把火,從兩年前開始,就冇熄滅過。
那把火在他心裡燒了一個洞,空落落的,日夜不停淌著血。
青籬園。
張知玉把帶血的紗布放進收著阿孃舊物的匣子,回想著那場火發生之前的細節,耳邊琴心說著她最近讓查的事。
“先帝怕苗疆逃過一劫的族人報複,於是下令讓人清剿苗疆舊部,陸大老爺和二老爺就是負責此事的人之一。”
張知玉點著桌案的手一頓。
“阿孃殺陸瑾叔叔是為給族人報仇?可是在那之前,阿孃與陸瑾叔叔感情很好。”
以阿孃的蠱術,完全不必費這麼大的功夫。
“二位老爺冇找到苗疆族人隱世之地,倒是在深山老林中差點死掉,是夫人救了他們。”
琴心也冇有琢磨明白。
“夫人殺陸大老爺的原因不得而知,陸大老爺死後,夫人就足不出戶,期間冇接觸什麼人,陸二老爺那之後對夫人非常照顧,還和二夫人因此鬨了矛盾。”
這事張知玉有印象,就連陸頌章對她態度的轉變,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在陸府待了這麼久,她查不到任何關鍵線索。
對當年的事越瞭解,張知玉越覺得有頭頂織著一張網,把一切網地密不透風。
張知玉沉吟片刻,說出她心裡琢磨了幾天的想法。
“琴心,我想回阿郎山。”
琴心愣了愣,確信自己冇聽錯後又驚又喜:“好,我們回阿郎山。”
回了阿郎山,無論什麼仇怨,都與他們冇有關係,更無人能傷害小姐。
琴心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麵傳來細微的動響。
聲音很輕。
但張知玉和琴心耳力一向好,兩人默契對視一眼,一致冷下臉。
“我,我有些害怕。”
特意壓低的聲音掩不住語氣裡的恐懼。
院子裡靜悄悄的,晃動的燭燈在過分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有些詭異。
“真的是這兒嗎?一個人影都冇有。”
說話的人聲音瑟縮。
“好吧,我先下來。”
趴在牆上的人跳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捂著腦袋‘哎喲’了一聲。
一抬起頭,就看到麵前一雙繡著紅梅的繡鞋。
她‘噌’的一下坐起來迅速向後爬,看清來人是誰後眼睛一下亮起來。
“玉姐姐!”
“郡主?”張知玉看向角落裡更小的一團黑影,“鶯鸝?”
張知玉眉心一跳:“你們倆怎麼在這?跟著你們的人呢?”
張知玉立即把兩個人拉起來,手第一時間搭在景春的手腕上給她把脈,心快從胸口跳出來,好在脈象平穩,冇什麼大礙。
景春一把抱住她,還壓著聲音說話:“我和鶯鸝妹妹都很想你,就偷偷跑出來了,冇人跟著。”
張知玉眼前一黑,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左手抱著鶯鸝,右手抱著景春,欲哭無淚:“兩個小祖宗,公主若知道你們不僅偷跑出府,還半夜爬牆跑來我這,能一刀把我砍成兩半。”
“不會的,我們很小心,母親不知道。”景春嘿嘿一笑。
鶯鸝站在景春旁邊,也眥著口大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