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著火
一刻鐘後,碧桐院。
陸頌章沉著臉,冷冰冰的目光在張知玉臉上逡巡。
“所以你們是觸動了庫房裡的機關,等反應過來,已經出現在那塊夾角?”
他語調低沉,頗有幾分質問的意味,他又坐得板正,倒似長輩訓誡晚輩的架勢。
陸玦臉上冇什麼反應,示意謝時看茶。
張知玉點頭,接過茶盞:“季父怎知道那裡有機關?”
“碰巧。”陸玦慢條斯理呷了口茶,彷彿回答的問題不甚重要。
張知玉思緒混亂,看向對麵的陸頌章:“二哥哥怎麼會去庫房?”
當時陸瑜就要打開庫房的門,是陸頌章及時出現,給他們拖了點時間。
陸頌章出現的恰如其分,說不是有備而來她是不信的。
可陸頌章說。
“湊巧。”
張知玉提起碗蓋的手微頓,蹙眉看向陸頌章。
卻見陸頌章扯了扯嘴角,側眸睨向陸玦。
“三叔又是怎出現在我父親的私庫?該不會也是湊巧?”
他少見喊陸玦三叔,態度卻不恭敬,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惡劣。
陸玦漫不經心點了下頭,麵色不改:“確實是湊巧。”
陸頌章皮笑肉不笑的笑臉裂開一條縫,冷笑著冇說話。
張知玉捧著手裡的茶盞,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
“你們究竟在瞞著我什麼?”
欲言又止的陸明儀、湊巧出現在私庫的陸玦、恰巧在關鍵時刻為他們解圍的陸頌章,言行舉止處處透著怪異的陸瑜。
張知玉就是個傻子,也能猜到。
“你們瞞著我的事和阿孃有關?”
接連問出的兩句話,讓屋內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二叔是不是……”
那句話卡在張知玉的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
“不是!”陸頌章‘噌’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後退,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張知玉眉頭緊鎖,看向臉色煞白的陸頌章:“我還冇說是什麼。”
陸頌章呼吸一滯,臉色白得有些發青。
陸玦瞥了陸頌章一眼,視線就落回陸頌章身上。
“據我所知,早年檀夫人對陸瑜有救命之恩,檀夫人故去後,老太爺與老夫人對此頗為忌諱,欲命人把她的物件都燒了,是陸瑜儲存下來放在私庫,那些大的物件冇交還給你,想是擔心老夫人遷怒你。”
他說得嚴肅,字裡行間字斟句酌,合情合理。
陸頌章袖中死死攥著袖口的手鬆開,穩住心緒,扶著椅子坐下來。
“是,回頭我去和父親說一聲,想個辦法怎麼給你。”
張知玉心口抽痛,那是她阿孃的東西,她要拿回來,還要偷偷摸摸。
趙碧蓉說得不錯,這裡不是她的家,憑什麼事,她都難做主。
“不用。”
陸玦擱下茶盞幽幽開口,“我已經命人拿來了。”
張知玉與陸頌章不約而同朝他看去,冇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麼意思。
“走水了!快來人!”
一聲模糊的疾呼傳來,因情急,儘管離得遠,聲音仍清晰傳到這邊。
‘嗒’張知玉把茶盞擱到一旁,起身往外走。
南院起火了,隔著屏風亦能看見南麵沖天的火光。
“知玉!”陸頌章呼吸一滯,纔開口,陸玦的反應比他更快。
“彆看。”
張知玉手腕一緊,緊接著視野就被擋住。
陸玦的手有些涼,凍得張知玉打了個冷顫,纖長的眼睫掃過他的掌心,陸玦心口彷彿被燙了一下。
“行了。”陸頌章用力甩下門簾,不由分說把張知玉拉開。
門簾落下,擋住外麵的情景,不過透過窗紙依稀能看到模糊的火光。
陸玦垂下手,拇指蹭了一下掌心,這一舉動被陸頌章儘收眼底,陸頌章背脊一寒,直接側身擋在他與張知玉中間。
“南院那邊的火,不知燒的是哪一處。”張知玉看了眼陸頌章,他的院子就在南院。
她對火終究有懼意,聽著外麵下人喊著救火的動靜,心裡有些打鼓。
“隨便哪。”陸頌章不以為意擺手,滿臉的不在意。
不過他們很快就知道在哪。
“主子,東西帶出來了。”
門外響起謝時和謝棠的聲音。
“進。”三個人裡,陸玦麵色最為平靜。
門簾拉開,陸頌章先一步站在張知玉麵前。
謝時、謝棠抬進來一個大箱子放下,就退了出去。
看到黑漆漆的大箱子,張知玉頭腦一熱,身上的血液跟著叫囂起來。
“是阿孃的……”
張知玉震驚地看向陸玦:“那把火燒的是……”
就連陸頌章看向他的眼神也彷彿在說:你是不是瘋了!
“是。”相較於他們倆驚駭的神情,陸玦的表現很雲淡風輕。
“私庫裡的東西會在這把火力付之一炬,丟什麼都合情合理,現在東西是你的了。”
省事。
“季父。”張知玉眼眶一熱,“可這樣會不會太張揚?”
火勢那麼大,私庫定被燒得什麼都不剩。
陸玦幾不可察勾動嘴角,諱莫如深瞥了眼陸頌章:“以牙還牙而已。”
張知玉幾乎是下意識想到陸玦指的是什麼,悄悄看了陸頌章一眼,後者垂眸不語,看向那口大箱子。
這口箱子大得驚人,高到張知玉的腰部,寬約有六寸。
張知玉眸光閃動,手落在箱子上摩挲著上麵陳舊的紋路,打開釦子,小心翼翼將其打開。
一股淡淡的蘭香從箱子裡漫開來。
三個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落在箱子裡。
然後愣住了。
箱子裡什麼都有,鎬子、揹簍、油紙傘,除此之外,就是幾件舊衣裳,還有疊得整齊的不知是什麼,拿出來發現是床帳被褥。
“這是阿孃以前挖草藥用的。”張知玉把鎬子和揹簍拿起來,有些費解。
這些東西,應該都在阿郎山的屋子裡。
最底層是一疊臟汙的紗布,上麵沾滿褐色的痕跡,是乾涸的血,已經有些年頭。
張知玉纏鬥地拿起紗布:“這上麵是阿孃的血。”
上麵還殘留著藥的氣息,被塵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破繭而出。
“額!”張知玉捂住額頭跪倒在箱子前。
陸玦與陸頌章臉色俱是一變:“知玉!”
“我,我記起來了。”
張知玉拒絕他們伸來攙扶自己的手。
“四年前,阿孃受過很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