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了……
一旁的王倩忍不住偷偷翻個白眼,也不知道徐川是從哪本典籍的犄角旮旯裡看到了這則軼事,普通人能有幾個知道?真照他說的做了又有幾個懂得欣賞?
說得好聽點叫雞蛋裡挑骨頭,說難聽了就是賣弄。
反正,她覺得這兩幅字寫得挺好。
三人落座,吳建軍遞上菜單。
徐川的視線在老闆的工作服上轉了一圈,笑問:「怎麼會生出做宋菜的想法?恕我直言,和你們這家店的氣質不太相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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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建軍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小老頭多半是此道中人,不僅博古通今,說話也文縐縐的。
好在,和謝、李二人相處日久,他也是練出來了。
當即切換成半文不白的口吻作答:「菜隻有適口和不適口之分,冇有貴賤高低之別,東京食肆數以千計,可正店隻有七十二家,不是麼?」
「吳老闆見識過人,徐某佩服!」
徐川不由得正襟危坐,對這位胖乎乎的老闆另眼相看。
如今復現宋宴的餐館無一例外走的都是高階路線,以至於他都習以為常,理所當然地認為宋菜就該出現在那些裝修精緻、環境古雅的高檔飯店裡。
謬矣!
隻要菜做得好,蒼蠅館子又何妨?
徐川頓覺念頭通達,原本的偏見也統統化作期待。
可期待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當第一道菜端上桌,看著盤中被紅油浸潤的肉鮓,徐川的眉頭皺成一團。
陳桂彥問:「怎麼了?有哪裡不對嗎?」
徐川冷笑道:「肉鮓應選用豬腿或羊腿,批出肉片,用刀背拍鬆,再切小塊,汆水斷生後以花椒油、草果、砂仁、鹽和醋拌勻。咱麵前這碟從選料到調味冇一個對的!」
王倩已經夾起一塊放入嘴裡品嚐,忍不住反駁一句:「你先嚐嘗再說吧,真挺好吃的。」
陳桂彥也指著盤中的調料說:「花椒油、草果這些人家都放了,隻是稍微改了下味型,我覺得這點改動還算合理,冇必要苛責。」
徐川不以為然:「既然冠以宋菜之名,就該按照正統的來做,要麼就換個名字……」
他的聲音不算大,可店裡的空間本就不大,又隻這一桌客人,因此他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了吳建軍的耳朵裡。
吳建軍趕緊進後廚向師徒倆反饋。
「喲嗬,行家啊!」
吳銘絲毫不慌,吩咐道:「小謝,你再給這位客人做份狀元樓版的肉鮓。」
片刻後,又說:「等會兒,用這個碟子裝。」
他取出一個北宋原產的瓷碟,至於選料,這個確實改不了,隻好囑咐老爸:「爸,上菜時替我捎句話……」
兩分鐘後,又一碟肉鮓被端上桌。
夫妻倆麵麵相覷,陳桂彥詫異道:「吳叔,我們隻要了一碟。」
吳建軍笑道:「這一碟是按宋人的口味做的,送給你們品嚐。我兒子說,正統應選用豬腿肉或羊腿肉來做,他認為豬皮的口感更好,所以做了下調整,正所謂傳承不守舊,創新不忘本嘛。」
夫妻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徐川,兩人都知道這番話是說給他聽的。
徐川卻毫無反應,隻直勾勾盯著裝菜的碟子,復又端起碟子前後左右、上上下下仔細端詳。
這仿得也太真了吧!
陳、王二人摸不著頭腦,吳建軍使勁憋笑。
「徐爺,這碟子怎麼了?」
「噢,冇什麼,我看它頗有幾分古韻……」
徐川放下碟子,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頭:「傳承不守舊,創新不忘本,這話當真一語中的!那道紅油版的肉鮓我嘗過了,確實比用腿肉做的口感好,吃著也不膩,可圈可點。我收回剛纔的話。要不咱喝點小酒?」
肉鮓下酒,越喝越有!
徐川吃得津津有味,之前的失望一掃而空。
他吃過很多種版本的肉鮓,或許是餐具對菜品有所加成,他感覺今天這道格外的香。
狀元樓版的肉鮓醋酸味過重,三人雖然嘴上不提,但都很默契地先吃紅油版的。
「走菜!」
「來了!」
吳建軍進後廚端菜。
吳銘趁機問:「怎麼樣?這回滿意了嗎?」
吳建軍笑道:「那道紅油的肉鮓都快見底了,原版的卻還冇人動筷呢。我看哪,他隻是習慣性挑刺,剛纔還批評張濤送你的書法寫得不對……」
「書法又咋了?」
「他說這八個字是二蘇進京趕考時所寫,好像是各寫了一句吧,所以應該用兩種不同的風格寫……誰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
吳銘瞠目愕然。
這故事怎麼就這麼耳熟呢?!
吳建軍冇往心裡去,端起酒炊白魚上菜去了。
吳銘連忙摸出手機,上網一搜,好傢夥,他一時興起讓二蘇各自題了幅字,還真就傳為佳話了!且被某個好事者寫進了野史裡,流傳至今,現被收錄在《宋人軼事彙編》中。
隻短短兩行字,既無前因,也無後果,甚至冇有提到掌櫃的姓吳名銘字彥祖!
可惡,明明是三個人的故事,憑什麼我不配有姓名!
「爸!」
「來了!」吳建軍快步走進廚房,「菜呢?」
「冇讓你走菜,跟你說件事。」
吳銘把昨日二蘇題字之事告訴老爸。
吳建軍的雙眼瞬間瞪成二筒:「你的意思是……」
「是這意思!」
吳建軍將兒子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那你可得悠著點,別把新中國乾冇了!」
「哪能啊!」吳銘失笑,「我隻是一個廚子,別的都不會隻會做菜,可做菜救不了積貧積弱的大宋,更不可能使大宋再次偉大,該亡還得亡。」
人貴有自知之明,吳銘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從政治軍他冇這能耐,還是老老實實經營他的飯館。能把吳記川飯做到東京第一,能親身體驗東京的風土人情,能親眼見證歷史上的重要進程,他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