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雪衣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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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吳銘吩咐徒弟:「把剩下的蛋清打發至乾性發泡。」
謝清歡自然而然地取出打蛋器,能用法寶誰還手打啊?
「師父要做蒸蛋糕?」
需要打發蛋清的菜品目前隻有雪花雞淖和蒸蛋糕,前者顯然不可能。
吳銘搖搖頭:「今天再教你們一道新菜——雪衣豆沙。」
雪衣豆沙,或者叫雪綿豆沙,是東北地區的傳統甜點,相傳改良自浙江沿海地區的同類小吃蛋清羊尾。
這是一道火工菜,對炸製的火候要求較高,油溫過高則蛋糊容易變色,過低則餡料難以炸熱炸軟。成菜應蓬鬆綿軟,吃進嘴裡無油膩感。
正好可以用剩下的蛋清來做,不浪費任何食材。
蛋清打發至能立住筷子後,加入適量的澱粉和麵粉拌勻成蛋白糊,用圓勺舀起一勺,將揉成小球狀的豆沙置於其中,包裹上蛋白糊,颳去邊角料,修成球形。
起油鍋,油溫控製在四成即120度左右,放入蛋糊球,不斷澆油,當蛋糊球由雪白轉變為淡黃色時,撈出瀝乾,裝盤,撒上一層白糖。
「叮!」
恰在這時,紙杯蛋糕也已烤製完成。
「雪衣豆沙、紙杯蛋糕——」
錦兒呈上今日的最後兩道茶點。
在此期間,眾人又吃了兩籠蝦餃,已有六七分飽足,若在平日,這便足矣,畢竟是午後點心,而非正餐。
得知還有兩樣茶點……
吳瓊笑道:「吳掌櫃尚且推陳出新,我等又何必墨守成規?不若權將午茶當晚飯!」
眾皆稱善,難得來一趟吳記,豈能抱憾而歸?
果然不負所望,最後這兩道茶點同樣新穎別致,令人眼前一亮!
那雪衣豆沙不知是以何物烹成,色澤潔白,圓潤蓬鬆,倒像是一顆顆絨球。
吳春燕舉起紙杯蛋糕細細端詳片刻,不禁感嘆:「早聞吳掌櫃烹餚不計成本,往往專為一餚而定製器具,這紙杯顯非市售之物,想來便是吳掌櫃為此餚而定製。」
精益求精至此,無怪能創造出這許多獨具一格、色味俱佳的珍饈!
……
人心苦不足,各色茶點入腹,越發激起吳春燕的興致,迫切地想要品嚐吳記雅間的菜餚。
惜哉!出閣前是不可得了,縱使爹爹訂得一席,也絕不會攜她同往。
卻不知何時才能得償所願?
眾人皆好甜食,今日茶點甚合心意,再配上解膩清茶,格外儘興。
因是閨中茶話,吳銘不便出麵,遂讓錦兒代為詢問食後感,他則隨二郎步入店堂。
茶點吃儘,今日的教學也已結束。
歐陽發有意帶些吃食回去孝敬二老,遂讓二郎請出吳掌櫃,言明心意後,摸出全部身家:「某僅剩這百餘錢,不知能買多少點心?」
吳銘笑道:「若按市價,此錢所購有限,然小官人與令尊皆為小店常客,小店便僅收這百餘錢,以全小官人一片孝心。」
「多謝吳掌櫃!」
歐陽發大喜過望。
吳銘回廚房裡取食盒裝菜,除蛋撻和布丁外,其餘點心皆有剩餘,各裝若乾。
錢貨兩訖,送歐陽發出店。
行至店外,歐陽發四顧無人,忽然壓低聲音問道:「聽聞吳掌櫃旬日將至寒舍操持宴席?」
官家將於旬日遊幸歐陽府,並延請吳掌櫃烹宴一事,他已從孃親口中得知。府中現下正忙著裝點,倉促之間豈可大修?不過略作粉飾罷了。
吳銘點頭稱是。
歐陽發正待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下,叉手朝吳掌櫃身後行禮。
吳銘轉身看去,見吳瓊攜二女魚貫而出,遂也行禮作別。
「吳川哥哥!」王蘅忽然噠噠噠跑過來,高舉著手遞出一張紙片,「給!」
吳銘接過一看,原是那日抽中的「午茶券」。
「這便算結帳了,可對?」
吳銘忍俊不禁:「對。」
王蘅登時笑逐顏開,又噠噠噠跑回母親身邊,不無自得:「孃親,孩兒已結清帳目!咱們回罷!」
緊跟著,秦夫人亦攜四女步出。
為首少女年約二八,身姿娉婷,麵容清麗,雲鬢梳作挑心髻,斜簪一支珊瑚步搖,氣度嫻靜,行止從容,儀態端雅,正是長女吳春燕。
吳銘再度叉手作別:「客官慢走。」
秦夫人尚未迴應,吳春燕先自霞生雙頰,忍著羞窘,復又抬眸,仔細打量兩眼,方纔移開目光,埋頭快步登上車輿。
吳銘並未自作多情,吳家千金豈會對一介市井庖廚感興趣?她所矚目者,定然是自己身後之人。
遂轉回身來,卻見歐陽發亦目光灼灼,望向吳家的車駕。
她適才分明多看了我兩眼,莫非……
歐陽發望著那輛青幄牛車,直至其消失於巷尾,這才收回視線,正對上吳掌櫃隱含笑意的目光,不禁麵皮發燙。
吳銘強忍笑意:「小官人方纔似有話要說?」
「啊?」
歐陽發一怔。
適才欲言何事……他突然忘得一乾二淨。
也罷,既然想不起來,可見無關緊要。
「冇什麼。多謝吳掌櫃惠贈!」
再度致謝,告辭而去,腳步輕快如風。
吳銘望著歐陽發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隨後回廚房備料不提。
……
車廂裡,秦夫人將女兒方纔的情狀儘收眼底,含笑問道:「歐公家的大郎如何?這回可瞧真切了罷?」
「孃親何出此言?!」吳春燕霎時羞得滿臉通紅,「孩兒謹守閨儀,不過依禮略作致意,孃親何故取笑?」
這自然不是實話。
多少閨閣女子直至拜堂成親都不曾見過夫君真容,她既知對方是母親屬意的女婿人選,又恰巧在吳記偶遇,哪能忍住不細看兩眼?
秦夫人笑而不語。
看女兒這模樣,便知有戲,不說一見傾心,至少相看不厭。一見傾心的夫君上哪兒尋覓?但能相看不厭,已屬難得。
與此同時,歐陽發亦拎著食盒回到府中。
「爹!娘!看孩兒帶了什麼回來!咦,爹爹哩?」
「你爹爹隨官家赴景靈宮行謝禮,尚未歸府。」
歐陽夫人見盒中肴饌頗豐,立時責備道:「你以授業換些吃食便罷,怎還連吃帶拿?也不怕人笑話!」
「孩兒付了錢的!」
「你付錢……你哪兒來的錢?」
「前番接待曾子固及其弟弟、妹婿,向爹爹支取了些銀錢,尚有餘資。今日見吳掌櫃所烹皆非市售之餚,遂傾囊購之,分文未留,特地帶回來孝敬爹孃。」
歐陽發說著,取出一個紙杯蛋糕奉與母親:「嚐嚐這個蛋糕,口感、滋味皆與市售糕點不同,端的鬆軟香甜!」
歐陽夫人頓覺心頭一暖,滋味好壞尚在其次,大郎能有此孝心,已令她倍感欣慰。
她淺嘗一口,隨口問:「吳掌櫃莫非在為旬日禦宴試菜?」
「非也!」歐陽發搖頭,「今日所烹皆為茶點……」
遂將茶話會之事簡略告知,隨後話鋒一轉道:「聽聞孃親正為孩兒相看姻緣?」
歐陽夫人微微一怔,不答反問:「你從何處聽聞?」
「孩兒與王夫人閒談了兩句,王夫人還說……」
歐陽發欲言又止,似在斟酌措辭,片刻後續道:「同行者還有浦城吳家吳判官的內眷,王夫人言其長女正待字閨中,孩兒隻道孃親已遣人問過……」
「哦?」
歐陽夫人立時上下端詳起大郎,看得歐陽發心虛不已,眼神迴避。
知子莫若母,她豈會看不齣兒子的小心思,當即問道:「吳家那位千金可在此行之中?」
「……是。」
「你既見之,觀感如何?」
「孩兒僅同她打了個照麵,豈作他想?隻覺其行止端方,頗具大家風範,且浦城吳家亦是名門大戶,與咱家門第相稱,其長女又恰與孩兒年歲相仿,還以為孃親已遣人問過。」
歐陽發自不肯直言所思,那未免太過唐突。
婚姻大事,終究由父母做主,他不奢求娶得琴瑟和鳴之妻,但求相看無厭,便心滿意足。
這位吳家千金旁的不說,至少他觀之不厭,甚閤眼緣,她既至吳記吃茶用膳,興許也是個知味之人……
大郎發雖未明言,歐陽夫人卻瞭然於心,抿嘴笑道:「省得了,過些時日,娘自當替你打問。」
待歐陽修歸來,夫人立時將此事相告:「這浦城吳家,我隻聽過吳春卿之名,這吳判官卻是哪一位?」
歐陽修對此自是瞭若指掌:「當是吳春卿之弟吳衝卿,與王介甫同任群牧判官。既為同僚,兩家又比鄰而居,情誼自是親厚。」
略一停頓,問道:「怎的?發兒相中其家千金了?」
「觀其情狀,應是如此。」
「嗬,這小子!何曾見他治學這般上心……」
歐陽修雖然語帶嫌棄,心底卻是關切的,思忖片刻道:「也罷,夫人不必另遣人探問,待過些時日,我邀王、吳二家過府一敘,屆時當麵議之便是。」
「如此甚好!發兒若知,定當欣喜!」
「誰管他喜與不喜?我隻盼其早成家室,收斂心性。你瞧瞧,他一聽聞議親風聲,便帶回來一盒糕點孝敬你我。放在以往,他隻顧自己饕餮儘興,豈會想著我二人?」
說到吃,歐陽修今日在景靈宮吃了一日齋飯,口中寡淡至極。幸而他隻須陪侍一日,官家卻要行謝三日,嗚呼,為官難,為君亦難!
許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已嗅見誘人的飯菜香氣,忙問:「他帶回來的點心可熱好了?速速開飯罷!」
吃晚飯時,歐陽發格外殷勤。
水晶蝦餃一上桌,滿座驚嘆。
三個弟弟許久不曾品嚐吳記的菜餚,早已望眼欲穿,待父母動筷,立時緊隨其後。
吃罷一顆,又舉筷夾向第二顆,卻被大哥製止。
歐陽發將盛裝蝦餃的餐盤挪至父母座前:「我帶回來是為孝敬爹孃,爾等嚐嚐鮮便是。」
分量本就不多,豈能讓三個臭弟弟浪費他的一片孝心?
三個小歐陽既惱又饞,偏生無法反駁,隻盼快快長大,長大後便可像大哥一樣日日品嚐吳記美食。
歐陽修意味深長地看了大郎一眼。
雖覺發兒殷勤過甚,或有所求,然見其孝行,心下終究欣慰。
是夜,歐陽發見父翁神色愉悅,便同父翁坦誠心跡,促膝長談,自言非讀書之才,亦無淩雲之誌,唯願安享清平,恬淡度日。
歐陽修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從兒子口中聽見這番言論,仍不免大失所望。
轉念又想,大兒不爭氣,自己尚有三個小兒,總有一子可雕琢成器,方纔稍微釋懷。
「也罷!」他長嘆一聲,「你既無意功名,為父不強你所難,你欲以恩蔭入仕,我亦可成全。然則——」話鋒轉為肅然,「縱為微末小吏,亦當持身守正,恪儘職分,莫要辱冇我歐陽家的清譽!」
「孩兒謹遵父訓!」
與此同時,吳記川飯正經營夜市。
吳銘仍坐鎮店堂,安心當他的掌櫃,同時琢磨著旬日該上什麼菜品。
一共七人用飯,和上回醉翁辦的壽宴一樣,採用分餐製,每道菜皆以小碟盛裝,相較趙禎冬至來店裡吃的那頓,顯然要正式許多。
現代中餐確實不太適合這種用餐模式,許多菜品都上不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君臣有別,趙禎再是寬厚仁善,臣子也絕不敢與天子同桌而食。
宮裡的內侍明日便要來店裡試菜,菜單今晚非定下來不可。
該做什麼菜好呢?
吳銘琢磨一宿,終於在打烊之際定下菜單,並讓小謝謄抄一遍。
一眾店員領了工錢,各自回家歇息。
吳銘自川味飯館回到現代,拉下捲簾門。深夜十一點,暮色冥冥,四下寂寂,街道兩旁昏黃的光帶無聲地朝著儘頭延伸而去。
今天是12月25日。
他記得十幾年前,每逢平安夜、聖誕節,街上到處都是賣花、賣平安果的小販,這兩天別說小販,連菜市場裡也冇見著有賣平安果的。
說起來,宋代也有聖誕節,即官家的誕辰,簡稱聖節,在每年的四月十四日,屆時又是一場盛會。
「嗬啊……」
吳銘張嘴打個嗬欠,穿過清冷的街道,回家洗洗睡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