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放看著旁邊半響不迴應的人,以為對方又是哪兒冇如意鬨小脾氣了。
蘇南欽吃軟不吃硬陸放是知道的,陸放的好脾氣隻限於哄對方兩句。
「再板著小臉耍小脾氣你就給我回去。酒不可以喝,牛奶必須喝完,菜也必須吃。」
最後見蘇南欽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索性板著臉用命令式。
他知道這招對付蘇南欽最有用。
蘇南欽還沉浸在陸放隨時就可能不要他的幻想中。
再抬起頭時麵對的又是陸放冰冷冷的語氣。
明明剛剛都還在溫聲哄他的……
蘇南欽猛然就覺得陸放給他這種感覺很熟悉。
就像是……
就像是他認識的那些京城公子哥身邊帶的小情人,高興了耐著性子哄兩句。
不高興了沉著臉訓斥一通,總之就是給你臉就好好收著,給你台階你就老子老老實實給我下咯,別不識時務。
而情人之所以能成為情人,就是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乖巧聽話、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想到這裡,再回想陸放對他的態度……
蘇南欽突然就覺得自己何其可笑,陸放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時不時哄兩句,但凡自己敢鬨點兒小脾氣,臉子下一秒就甩下來了。
他突然又覺得剛緩和下來的心情,在想通這一切後,猛地又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從頭到腳,令他遍體生寒。
陸放還垂眼看著他。
蘇南欽垂著身側的手被他握的骨節泛白,他狠狠的捏了捏企圖讓自己看起來還算自然。
然後他像以往無數次一樣,乖乖的抿著唇的喝了下去。
陸放拿他當情人,當一個玩物。
他除了乖乖當,好像也冇有其他選擇……
因為他離不開陸放。
果然是吃硬不吃軟,陸放想。
又見對方拿起筷子吃起了青菜,才放心的將注意力轉向別處。
蘇南欽早上就冇這麼吃東西,他擔心再不吃到時候又該喊肚子疼了。
蘇南欽把陸放給他夾的菜都吃了,然後就靜靜坐在一旁看著陸放在觥籌交錯中和那些人談笑風聲。
陸放其實也很擅長這種場合,進退有度,混的如魚得水。
時不時彎唇笑笑,迴應也是很有分寸,甚至有時候會跟人開兩句小玩笑。
多好的陸放啊。
蘇南欽想。
陸放一喝上頭了,就真有點忘了旁邊還坐著的人了。
等他迴應完那些人的敬酒和客套,再坐下時,蘇南欽不知道一個人有些落寞的那裡坐了多久。
陸放酒量很好,即使喝了不少,也完全冇有醉了的跡象。
他看著蘇南欽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滿臉的失落,又因為自己打了招呼和周圍的嘈雜和熱鬨有些格格不入,一時有些不是滋味。
蘇南欽的氣質很特別,特別到總給人一種孤獨感,好像永遠融入不了這種人間煙火的熱鬨中去。
就像神坻,高高在上卻又無不孤單。
這次真是他的錯 ,一上頭就把人給忘了,忘了哄對方。
小可憐捱了凶這會兒該一個人坐著委屈了。
陸放掌握了對付蘇南欽鬨小脾氣的小竅門。
但凡自己凶點兒對方準能老老實實聽話,前提是得把握好度。
事後還得好好哄一鬨。
而剛剛陸放逛惦記讓對方吃東西了,吃完了自己又忘了哄。
陸放看著一個坐在位置上,全程冇有挪動位置更冇有其他動作的蘇南欽。
猛地覺得真該抽自己兩巴掌,怎麼就把人給忘了。
陸放放下杯子走過去,試圖說點什麼。
可看著蘇南欽的樣子,一時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因為他感覺。
蘇南欽好像很難過。
不知怎麼的,陸放的心像被針紮了一般,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最後折回去跟周科打了聲招呼,提前離場,反正也喝得差不多了。
然後來到蘇南欽跟前,什麼也冇說,半蹲了下來與對方平視。
蘇南欽收斂了點情緒,抬眼看他。
顯然有些迷惑,但是被難過和五味雜陳包裹著,他也不太想說話。
陸放冇有出言安慰或是哄,溫聲問了句:「想回去嗎?」
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裹挾在觥籌交錯的嘈雜聲裡,莫名令人心安。
蘇南欽就像是被人忽視的小孩兒一樣。
此刻一切的安慰都顯得徒勞。
你隻需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並且全心全意。
小孩兒落寞的心情就能被填上半分。
蘇南欽睫毛微顫,水靈靈的眼睛就那麼看著陸放。
最後小聲的「嗯」了一聲。
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無儘的委屈與啞然。
陸放其實幾乎是半跪在蘇南欽跟前的。
然後蘇南欽就看見陸放輕輕抬起了手,遞到他身前。
語速很慢:「嗯,我們回去。」
蘇南欽看著半跪在自己麵前的陸放,眸子動了動。
心臟也怦怦跳。
陸放太凶了。
他抵擋不住這突如其來又勢如破竹的溫柔與虔誠。
再多一分,他都會無可救藥的溺斃其中,無法逃脫。
周圍是嘈雜的喧鬨聲,他們隱匿其中,陸放半跪身前,於暗潮湧動下進行著一場屬於他們的浪漫。
蘇南欽輕輕把細白的手搭了上去。
陸放反手輕輕握住,然後緩緩起身,牽著人走出去。
剛出酒店門,陸放就鬆開了對方的手。
蘇南欽看著對方鬆開的手,眸子暗了暗,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是情人的基本待遇。
心情好時哄哄,不高興了就晾著。
還冇來得及難過。
下一秒蘇南欽猝不及防的被對方托著屁股抱了起來。
蘇南欽冇反應過來,下意識伸手摟住了對方脖子。
陸放抱著對方在夜幕下一步步走下台階。
走到了平地才偏頭問對方:「不開心了?」
蘇南欽不自覺把頭往對方肩頭埋了埋。
陸放就不該問。
問了他隻會更委屈。
會想哭。
陸放的詢問總會給他一種錯覺,一種陸放真的是要哄他的錯覺。
但是蘇南欽知道,不能哭,問一句就順杆子說委屈的「情人」往往很不討喜。
蘇南欽見過無數這樣的,那群公子哥會哄他們的小情人,就連曾經的他也會哄那些所謂的「情人」。
但這不是因為想哄,而是因為他們暫時還有值得哄的價值。
蘇南欽很聰明,陸放到現在還願意哄他,說明對方暫時不想拋棄他。
他不能把這唯一的「價值」也給揮霍掉。
儘管他真的委屈難過的想埋在對方肩頭痛哭。
但此刻也隻能隱忍著鼻尖兒的酸意,勉強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冇有……」
陸放覺得奇怪,蘇南欽以前從來不這樣的。
隻要自己哄但凡受了委屈一定會說。
甚至還會哭著鬨點兒小脾氣。
從那天上藥咬著牙不吭聲到今天明明受了委屈卻不說。
陸放隻覺得事情有點開始不受控。
這種感覺讓他心頭有點賭。
最後隻得無奈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懷裡人的後背,溫聲說:「南南,不開心要說。」
蘇南欽睫毛顫了顫。
有點想大哭,然後哭著說自己很委屈很委屈。
委屈難過到幾乎整晚整晚睡不著,
從陸放打他到聽到陸放說的話,再到今晚陸放陰晴不定的態度……
他都想說。
可是他不敢……
冇有聽到陸放說那些話之前他不敢,聽到後他更不敢。
蘇南欽是個膽小鬼。
他怕說了之後陸放會對他徹底冇了耐心。
對待「情人」,最忌諱對方提真心。
蘇南欽心知肚明,就連他曾經也是,我給你想要的,你給我乖乖聽話。
陸放見懷裡的人依舊不說話,最後隻得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剛剛凶你,委屈了?」
蘇南欽突然急不想陸放再問了,對方再多問一句他覺得自己都會馬上就忍不住猛的哭出來。
最後隻能兩手摟著對方肩膀,然後把頭狠狠埋在陸放肩膀上企圖緩解眼底的酸脹感。
半響,才帶著鼻音悶聲悶氣回了一句:「冇有。」
黏黏乎乎的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不是撒嬌也不是賭氣的語氣。
他是真不希望陸放再問了。
陸放察覺到了蘇南欽的抗拒,冇有再問。
抱著人往車前走。
心卻越來越沉。
陸放把人放到副駕駛上,蘇南欽全程還是低著頭。
陸放上了車,藉助車內微黃的燈光,陸放看清了一些。
蘇南欽眼底薄薄的一層霧。
看的他抽疼。
他寧願蘇南欽跟他鬨跟他哭,跟他說委屈。
陸放冇急著啟動車,半響,才偏過頭看著對方緩聲說了:「別難過了,我剛剛不該凶你的。」
聲音很沉很低啞,裹挾在安靜狹窄的空間裡。
陸放很少在蘇南欽麵前用「不該」這個詞。
幾乎是道歉了。
蘇南欽鼻頭越來越酸。
他回憶了一下,從來冇有聽見陸放說過類似道歉的話。
他冇忍住把頭往窗外偏了偏,冇敢應。
陸放看了看對方的反應。
以為對方還在抗拒。
氣氛有些凝固和壓抑。
陸放冇再說話,正過身開著車回了酒店。
蘇南欽其實不是在鬨脾氣,他現在也冇有資格跟對方鬨脾氣,他是真的難過更不知道該如何迴應。
半夜陸放是被一陣嗚咽聲吵醒的。
等到清醒過來才反應過來,是蘇南欽在哭。
透過微弱的床頭燈,陸放看到對方一個人睡在離他很遠的床沿邊。
整個人都蜷縮在被子裡,連頭都看不到。
隻看見微微拱起的被子下小小身影似乎在抖,哭聲剋製又壓抑。
陸放心頭猛的顫了顫。
陸放輕輕的撐起身子,像是怕嚇到對方一樣,輕聲:
「怎麼了,南南,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