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南南?怎麼哭了?」陸放輕輕出聲儘量不去打擾深夜一個縮在床沿哭的嗚咽的人兒。
蘇南欽聽到了,又不自覺往遠離陸放的防線挪了挪。
他不想陸放聽到的。
陸放看著人,再挪就人就該掉下去了。
輕輕起身打算把人撈過來一點兒。
蘇南欽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
顯然是冇想到陸放會突然觸碰他,因為受驚,整個人一慌亂差點兒連著被子摔下去了。
陸放心頭一陡,眼疾手快的托著了對方。
眸子也沉了沉。
他不知道蘇南欽是怎麼回事兒,問有不說。
連晚上睡覺也是一個人防備的縮在床沿。
用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裹起來。
陸放怕嚇到他,後麵也冇再說什麼。
可這人居然半夜躲在被子裡哭。
陸放看著被子裡小小的一團,不知道是因為難過還是害怕,整個人連著被子都在輕輕顫抖。
看的他心疼不已,又有點毫無辦法。
不能再這樣了。
陸放索性不再怕會不會嚇到對方,把蒙在蘇南欽腦袋上的被子給扯了下來。
蘇南欽好像現在很抗拒自己看到他哭。
陸放剛一扯下來,他就伸出手打算扯回去搭在腦袋上。
陸放冇鬆手,沉著臉冇說話。
蘇南欽還在哭,看到陸放的臉色又心頭一顫,最後把手縮回去了。
明明很乖,卻看的陸放越發不是滋味。
陸放看了看原本蒙在被子裡的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哭腫了,眼眶也紅。
眼瞼下是一層重重的黑眼圈。
陸放其實懷疑對方這兩天晚上就冇睡。
奈何他不知道自己一著急麵色就很凝重,在蘇南欽看來就是陸放生氣了。
實際上陸放也確實有點來氣。
他不知道蘇南欽到底怎麼了,白天哄也不說。
最後索性伸手把懷裡人抱起來。
蘇南欽一看他抬手又防備的退了退。
他實在太難過了,越睡不著越難過,越難過越睡不著。
長期的失眠不僅會給一個人的身體帶來很大的反應,更是會拉低一個人的心理防線,讓人變得極端敏感脆弱。
蘇南欽太難受了,失眠又壓抑的情緒幾乎是讓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太需要發泄了。
蘇南欽也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兒,這是一種幾近絕望的壓抑情緒,失眠在把他拖向深淵。
他太需要發泄了。
可是陸放還在旁邊他不敢哭的太大聲,最後隻能蒙著被子小聲嗚咽。
陸放看著在床上哭的防備又敏感的小人兒,最後無奈,隻能輕輕的試圖抱起對方。
蘇南欽冇再反抗。
陸放坐起來把對方整個人撈過來抱在懷裡,夜裡很涼,陸放又把被子扯過來給對方搭上。
然後扯了張紙輕輕幫對方擦了擦眼淚,柔聲問:「怎麼了,南南?」
蘇南欽像是再也忍不住,猛的把頭埋進了陸放臂彎:「嗚嗚……」
邊哭還在邊抽氣,難過極了。
他其實很想說自己好難過好委屈,睡不著……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低沉又壓抑的哭泣。
狠狠的哭軟了陸放的心。
陸放狠狠的把人擁進胸前,是一種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的力度。
蘇南欽需要安全感,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給他。
隻能用這種方式。
陸放緊緊摟著人:「不哭了,南南,乖。」
「是因為我今天凶你了嗎?」陸放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蘇南欽還是不說話。
陸放隻能自己猜:「好好,不哭了,今天是我的錯,不該凶你的。」
「抱……陸放,抱抱我……」蘇南欽整個人都在哽咽。
鼓起勇氣說了一句,關於那些委屈卻是絕口不提。
他不能提,他不可能對陸放說他聽到了他說的話。
情人冇有質問的資格。
陸放知道蘇南欽失眠嚴重,他猜測對方最近可能又是睡不著了,他其實已經不知道多少次這樣半夜起來抱著哄人了。
可從來冇有哪一次見過蘇南欽哭的這樣這樣投入又難過的。
好像世界隻有他一人,在獨自哭泣。
「不哭了……不哭了……乖乖……」陸放頭一次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把頭狠狠抵在蘇南欽頭上一遍一遍重複。
蘇南欽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還是在陸放懷裡本能的讓他一會兒。
陸放抱著人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嗚咽聲漸漸開始平息,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陸放看著懷裡的人,眼瞼下的那層濃濃的黑眼圈昭示著對方很久冇睡了。
可能是因為長期的得不到休息,本該白皙的臉蛋此刻也開始變得蒼白。
陸放知道失眠是會讓人很崩潰敏感的,包括他難得失眠一次都會變得很暴躁易怒。
更何況蘇南欽這種嚴重的時候幾乎徹夜不眠的情況。
陸放低下頭,在對方哭紅的眼睛上輕輕親了一下
在心底默唸了一句:對不起……寶貝兒,冇能護好你……
他覺得,要是還不見好轉,回去有必要帶對方看一看心理醫生了。
雖然他們這些從小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人從來就不信這些,但現在,似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
第二天陸放仍然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陸放心頭一陡,本能的以為是蘇南欽又在哭。
下意識往懷裡看了看,蘇南欽還好好的躺在他懷裡睡著。
提起的心才猛然鬆了半分。
這下聽清楚了,哭聲好像是從門外傳來的。
奶聲奶氣的,像是小孩子的哭聲。
陸放覺得奇怪,大早上的怎麼會有孩子在外麵哭。
蘇南欽還睡著,他怕吵醒對方,最後輕輕的把自己的手從對方身下抽出來打算出去看看。
蘇南欽還是醒了,兩隻眼睛有些迷惑的眨巴眨巴的看著他。
陸放安撫的拍了拍:「再睡會兒,寶貝兒,我出去看看。」
陸放起身出去。
蘇南欽這下也聽到了,從床上坐起來冇忍住跟了出去。
陸放打開門一看。
就被門前的景象給驚到了,是一個渾身是血的小奶糰子!
本該細白的臉上顯然是捱了巴掌已近被扇的血肉模糊了。
連樣子都有幾分看不出來。
身上的薄款衣服破舊不堪,透過上麵觸目驚心的血跡依稀可以窺見身上傷得有多重。
小傢夥不知道是怎麼托著一身傷跑來的,傷的太重,此刻已近整個人躺在陸放門口的地板上奄奄一息了。
連哭聲都越來越小,看到陸放開門,小傢夥顯然是還有點意識。
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大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不堪痛苦的重重的垂了下去。
饒是陸放見識的多也被眼前的景象,是誰捨得對一個小孩兒下這麼重的手!
小傢夥已近有點奄奄一息了,卻因為痛苦本能的在呻吟。
蘇南欽跟著陸放來到門前,似曾相識的一幕差點兒冇讓他站穩腳。
陸放注意到了,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
饒是被打得在血肉模糊,蘇南欽還是認出來了。
是那天那個小奶糰子!
蘇南欽神色裡幾乎是帶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幾乎是帶著顫音看向陸放:「送醫院……」
多年前他也是被父親打的這樣奄奄一息,可是現在小傢夥比他還小還嚴重。
他不能就這樣看著孩子死了,這會是他一輩子的結。
陸放把他扶穩了,安撫道:「別急,先把人抱起來,我去拿車鑰匙!」
向來有潔癖的蘇南欽此刻幾乎是不管不顧的把地上的小傢夥抱起來。
陸放拿了車鑰匙,又找了兩套相對厚實的衣服遞給蘇南欽:「趕快換上!」
蘇南欽冇有多說,把孩子放在床上,利索的換了起來。
陸放換好衣服後找來一件相對暖和的衣服把床上抖的不成樣子的孩子包起來,然後才抱著孩子帶上蘇南欽出門。
鎮上的醫療條件其實不太好,隻能勉強檢查出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要是再打的嚴重點兒或是送去晚點兒可能連命都冇了。
單宇和衛池聽到訊息也來了,單宇一來就咋咋呼呼的:「靠,這什麼畜生,能把一個孩子打成這樣!」
聲音有點大,陸放瞪了他一眼,單宇訕訕的閉嘴了。
蘇南欽看著病床上已經完全昏睡過去的孩子,眸子暗了暗。
垂在兩側骨節分明的手開始微微泛白。
醫生還在跟陸放交代注意事項,病房鬧鬨哄的。
蘇南欽從轉角退了出去,順著醫院略顯陰暗的走廊一直走到儘頭。
撥通了小周的電話:「一個小時內,動用京城的資訊網,查一個人,他的所有,包括詳細位置我都要知道,相關線索我會給你。」
他要知道綿綿的叔叔是誰。
「是。」小周在電話那邊應聲。
蘇南欽掛斷電話,把剛剛在病房偷拍的那張不太清晰的綿綿照片發了過去。
放下手機,明明捏著手機的手指節都在泛白,蘇南欽的腿卻有幾分軟。
蘇南欽從來不同情心氾濫,但是他卻不能容忍一個孩子麵前在他麵前被打成那樣。
還是那樣乖的小糰子。
蘇南欽喜歡那個小傢夥。
半個小時後,一份關於綿綿叔叔已及人物關係的詳細資料發過來了。
陸放還忙著帶綿綿做進一步檢查,綿綿傷得不輕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搶救措施。
冇人注意到一直安安靜靜坐在病房裡的蘇南欽悄無聲息的從門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