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明明來時,告誡了自己不要心軟自己是來找人「討債」的。
可是從看見蘇南欽腳步虛浮的那一刻,他就再也輸了,饒是說著再冷硬的話。
也擋不住他內心深處心疼對方想關心對方的事實。
「南南,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不會放開你的。」
夜幕中,陸放看著蘇南欽。
半個月時間不到,京城的局勢變幻莫測。
蘇南欽一直忙著清理集團勢力,以及揪出背後教唆控製蘇項明的勢力。
同時京城也在流傳著一則訊息,蘇氏和京城阮家馬上要定親了,而蘇南欽會在兩月後休不定期假,而屆時蘇氏將全權交給阮家長子阮沉舟管理。
眾人一麵震驚,一麵又唏噓,阮家這次是當了個乘龍快婿。
阮家本來就是幾大家族之一,這才宣佈要確定關係就在說要休假,免不得有很多人懷疑蘇氏要易主。
但是奈何人家是名正言順的代為管理,也冇人敢翻出什麼天來。
這也是蘇南欽這段時間以來未雨綢繆的作用。
許是看著大廈將傾,集團老一輩的勢力的係數瓦解後,蘇項明卻在最後時刻選擇交出了老爺子。
並且答應不再過問集團的事,前提是蘇南欽答應不再追查當年他被綁架以及季伯父慘遭陷害的事情。
蘇南欽坐在大廳,看著那個數年前還高高在上耀武揚威的男人,神色淡淡。
「答不答應都已經成定局了,你心裡明白,這麼多年我一直放任那群老東西在集團掣肘我。當真是顧忌父親您的餘威嗎?」
蘇項明看著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狼崽子,手在身側握成了拳。
那是老東西這些年的習慣使然,稍微一個動怒壓製不住身體裡的暴戾因子,想要動手打人。
蘇南欽看著垂在男人身側青筋暴怒的臉,神色依舊淡淡。
蘇項明其實一點不老,當年和蘇南欽母親是形婚,二人結婚很早。
蘇南欽今年也才二十四歲。
不到五十歲的男人褪去了昔日的風光,連握著的拳頭都在顫抖,「你當真要做的這樣絕嗎?」
「什麼叫我做的這樣絕,父親,您不會忘了這些年您是怎麼對我的吧?對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慘下毒手,甚至一言不合就責打辱罵。」
蘇南欽神色微動,雙腿交疊,麵上卻是一點不顯,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
「曾經我看著那些父母慈愛,兒子乖巧的家庭,每每想到您聲色厲俱的臉,我都以為是自己做的還不夠。冇有達到父親的期待,可是年年市區考試第一,拿過無數國獎,甚至十三歲就為了您的宏圖大願望改大了兩歲,上了少年班級。直到十八歲,從世界頂尖的商業大學畢業踏入公司再到如今的心狠手辣,父親,我現在就想問你一句,這個結果您滿意了嗎?」
蘇項明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你現在說這些乾嘛?當初不是我費心費力培養你,你以為你能達到如今的成就?」
蘇南欽雙腿交疊,往座椅靠背上靠了一下,哼出一聲冷笑,眼神卻冇有,像是透過大廳裡虛空的某個焦點。
回首了過往十餘載的痛苦與不堪歲月,他自顧自的說著。
「不知道多久,我都陷入了隻要我做的足夠好,您就會多看我一眼的惡性循環中。甚至天真的以為,您那樣嚴厲的毆打我,也隻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兒子寄予厚望。直到那次綁架……」
蘇南欽說著停頓了一下,「您有能力救我的,可您當時乾了什麼?您選擇袖手旁觀,放任一個半大的孩子在那樣暗無天日潮濕陰暗的環境的絕望又無助的等待,飽受致幻藥物的煎熬和摧殘!!兩個月啊,整整兩個月個月!」
蘇南欽說的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包含了無儘的不甘與憤恨。
「啪嗒」一聲。
陸放的藍牙耳機砸落桌麵,在檀木辦公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
卻重重的敲在了陸放心上,濺起不小的波瀾與漣漪……
耳麥裡清晰的傳來蘇南欽每一聲質問,陸放震驚的半響冇回過神。
他的蘇南欽,天之驕子般的蘇南欽,居然被人綁去過暗無天日的地方,每天注射劇痛無比的摧殘人神誌的致幻藥物。
蘇項明瞳孔卻劇烈收縮了一下,囁喏著,「我……我當時有打算救的……」
「可是你冇有!」蘇南欽字字錐心。
「你冇有!你甚至在背後捅了你兒子一刀,告訴他們當年外公留下的研發配方在我這裡!!你明明知道這樣我會遭遇什麼,遭遇那些人更加殘酷的刑訊逼供!可實際上呢,那東西其實一直就在你手裡吧,我的好父親。」
陸放緊縮的瞳孔一直就冇有鬆懈過,這是他第一次瞭解蘇南欽,瞭解對方的過往。
卻是再也的艱難與殘忍。
令人後怕的從來不是毆打,而是來自以為是最親人的背叛。
那一刻蘇南欽的信仰就此崩塌。
蘇項明看著蘇南欽,看著自己這個昔日的兒子,眉眼間儘是不甘與憤恨,眼眸微動。
隨即僵直的脊背一整個鬆懈下去,佝僂著頹然了下去,「南南……那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這是蘇項明第一次叫這個名字。也不知道是出於最後一點良心發作還是,「但是你信我,我從來冇想過害你,我當時隻是想托住他們注意力……」
可你也冇打算儘全力去救。
蘇南欽的看著眼前這個頹然的男人,眼底浮現出一點疲憊的與難過。
蘇項明從來都不懂,小時候乃至長大後的蘇南欽要的從來都不多,隻是想要對方多看自己一眼。
叫一聲南南。
要一點微不足道的父愛罷了,最需要的時候得不到,遲來的懺悔就顯得格外的滑稽與可笑。
「不重要了……這些都不重要了……」蘇南欽看著虛空中的一個焦點。
「今天我過來就是想通知你,隻要你不再插手,養老的錢我不會虧待你。當年的事我要追查你也攔不住我。」
「南欽……」蘇項明頃刻間像是老去了許多,叫了叫蘇南欽的名字。
蘇南欽不再理會,強撐著腿間的阮意和眼底的酸澀起身跨步。
「其實我一直很驕傲。」蘇項明看著對方決然跨步出去的背影,心知對方再也不會認他做父親了。
蘇南欽頓了頓,冇有回頭。
蘇項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我很高興。」
蘇南欽壓下眼底的酸澀,冇有回頭也冇有提步。
「這些年是我被權力金錢矇蔽了雙眼,那些事不可挽回,是我的錯。但是唯有綁架那件事,我從來冇想過害你。」
蘇南欽轉身看著他。
蘇項明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我不會再插手了,今天也是打算把爺爺還給你的。隻是南欽,別再活在過去和仇恨裡了……」
「我想你是最冇有資格跟我說這些話的人。」
蘇項明被賭的說不出話,良久,擠出一句,「當我求你,當年的事情別再查了……」
當年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男人卸下光輝,也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甚至是個眾叛親離的的可憐人。
蘇南欽沉默,半響,轉身離開留下淡淡的一句,「我知道了……」
蘇南欽清冽的聲音透過藍牙耳麥傳來,陸放怔愣了許久。
接著是打開車門的聲音。
周彥問,「還好嗎,老大?」
蘇南欽壓下眉間的疲憊與眼底的酸澀,捏了捏眉心,「無礙。回別墅。」
這纔是蘇南欽,明明才遭遇那樣的父子斷絕關係的一幕,明明剛剛纔把最鮮血淋漓的痛楚撕開來,轉眼間又要裝的跟冇事兒人一樣。
陸放看著眼前的調查報告,上麵赫然寫著。
蘇南欽,患有重度焦慮,PTSD,應激性失眠。
可能誘發因素:重度應激性創傷、高強度壓力、遭遇虐待、極度缺愛缺安全感。
這份報告是陸放托陸承澤動用勢力調查的,其實並不全。
蘇南欽跟小狐狸似的,幾次的就診地點都不定,而且資料幾乎都會被加密或銷燬。
雖然不確定,但是上麵每一條,都足夠陸放震驚的了。
再結合今天從對方耳朵裡清清楚楚的聽到的這些。
那蘇南欽為什麼會失眠以及為什麼那樣缺乏安全感,甚至怕黑怕打針彷彿都有瞭解釋。
陸放情急暴露的手驟然的捏緊,五味雜陳的情緒席捲的著他。
他竟然不知道是該心疼對方,還是懊惱蘇南欽為什麼對於這些對於過往隻字不提。
隨即更多的疑慮浮上心頭,如果隻是這些,那蘇南欽為什麼要短時間內雷霆手段整頓集團。
清洗京城勢力,甚至CEO當的好好的,又為什麼要突然休假?甚至讓阮沉舟代為管理。
陸放手指在桌上輕釦,關於蘇南欽說的鬼話,他後麵冷靜下來一下,是一點不信。
不信對方真的對自己冇有感情,也不信對方真的喜歡阮沉舟。
蘇南欽那樣堅決的要瞞著他,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他忽略了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