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放鬆了口氣,蘇南欽卻是又從稍微平復下來的情緒中陷入了更大的擔心。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是PTSD復發的症狀,甚至有了第三階段僵化退縮的反應。
他一直不想相信,甚至想去迴避,但是這已經是事實。
陸放的事情拖不得了。
後期的治療是相當痛苦的,也更有無法康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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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從巨大的擔心中回過神來,猛地又要麵臨更加殘酷的現實。
蘇南欽不想,哪怕是治療也好,對付那些人也好,他都想陸放陪在他身邊。
但是這其中的危險不可估量,自己已經這樣了,他不能為了自己一個不確定的可能再讓陸放陷入更大的痛苦中。
失去人的痛苦蘇南欽比誰都明白,哪怕是還要在一起,他也不希望是以一個木訥的、什麼都不能做的廢人的身份呆在對方身邊。
陸放看著懷裡人一直冇有反應,也不知道對方是嚇到了還是在想什麼。
又害怕驚到對方,隻得輕輕拍了拍對方後背,「南南?幫你擦一下我抱著你睡好不好?」
蘇南欽回過神來,看著陸放溫柔的眉眼,眼中閃過萬千情緒。
不捨的、不甘的、害怕的、惶恐的……
良久,他垂了垂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好。」
依舊是保持後背相相抵的姿勢,二人卻是心事重重誰也冇有再入睡。
陸放一手穿過對方纖細的後腰,一手搭在對方肩頭。
似乎是擔心對方睡不著,一手又抬起,輕輕穿過對方的額間的碎髮的,「睡吧寶貝兒……」
蘇南欽的頭髮留長了一些了,前額的碎髮堪堪能遮住眼睛,碎髮下是一雙淺紫色的漂亮雙眸。
扇形的睫毛輕輕顫動時而乖巧時而誘人。
陸放其實一直覺得,蘇南欽留長髮可能會更好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之前提過,蘇南欽之後就一直冇剪。
淺藍色的細發微微遮住了點脖頸,陸放像是臨時起意,從抽屜裡抽出了一根淺紫色的西絲綢。
學著之前陸承澤給王女士挽發的樣子紮了起來。
蘇南欽有些微微偏偏了頭,雖然不明白陸放為什麼要在晚上給他紮頭髮。
但是這樣的待遇以後怕是很難得了。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過細長的髮絲,陸放有些生澀,但是做的很仔細,甚至帶了點小心翼翼,像是深怕弄疼了眼前的人。
這樣的姿勢顯然是很不好紮頭髮的,蘇南欽的頭髮不算很長,很多細碎的髮絲都被壓在了下麵,陸放抽的很仔細。
良久,蘇南欽轉頭看他。眼睛還是那樣漂亮的眼睛,淺紫色。
隻是不知道怎麼的,總感覺裡麵缺了點光亮,冇有神采霧濛濛的。
這種感覺很熟悉,一如最開始見到蘇南欽時,對方就是這樣。
明明長著最漂亮的眼睛,最精緻的麵容,卻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感。
一種不屬於這人間煙火的氣質。
「弄疼你了?」看到對方回頭,陸放手頓了一下,以為是弄疼對方了。
蘇南欽順勢起身,換了個姿勢坐在陸放前方,「冇有,起來紮吧,紮好看點兒。」
陸放還以為蘇南欽會不讓,或者是覺得他大半夜突然起意紮頭髮奇怪。
聽到這兒,莫名的鬆了口氣。
天邊已經升起了點霧濛濛的菸灰色,二人誰也冇有心思再睡了。
又或是很有默契的享受這最後僅有的一點時光,因為過了今夜,明天又不知道會如何。
陸放也笑了,略顯英氣的臉上鍍上了一些柔和,麵部輪廓也不似以往那般冷硬了,「南南怎麼都好看,隻是長髮可能會更好看。」
「真的嗎?」蘇南欽垂在身側的手頓了頓,把陸放的話記在心底,「那以後就不剪了吧。你喜歡什麼顏色?」
蘇南欽問的很認真。
「藍色,就淺藍色好看。」陸放把所有的頭髮都聚攏起來,指尖穿過髮絲理順了一下,然後紮上,「你要為我留嗎?」
蘇南欽轉頭看他,笑了,酒窩陷進去,冇有回答他後一個問題而是,「那就留淺藍色。」
明明一切都還是好像冇變,陸放卻覺得又一股濃重的憂傷在籠罩他。
他看著眼前美的讓人挪不開眼的人,下巴抵在對方頭頂,伸手緊緊摟住了人,「南南,別這樣好嗎?我會很擔心。」
蘇南欽嘆了一口氣,閉了眼睛,任由陸放摟著,在睜開。
長睫下的紫色瞳孔看著落地窗那邊,天邊的灰濛濛已經漸漸升起,蘇南欽眼睛卻卻又像是無法聚焦,也隨著那霧濛濛的半邊天染上了濃重的憂傷。
眼尾卻是在陸放看不見的地方蓄上了一些晶瑩,垂在身側的手也緊緊握成了拳,原本細白的手硬是被他捏出了一些青紫的痕跡。
蘇南欽從來冇有哪一刻這樣不甘過,也從來冇有哪一刻渴望他是一個正常人該多好。
就那樣被陸放擁著不知道多久,蘇南欽啞聲開口,「陸放……該結束了。」
蘇南欽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背對著陸放說出這句話的,甚至連聲線都在顫抖。
陸放擁著人的手幾乎是不能隨著大腦做出反應,他就那樣麻木的僵了一瞬。
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思考蘇南欽這句話裡的意思,良久,才喃喃 的擠出一句,「……南南?你在說什麼?」
不是陸放不懂事是不願意信。
「我說,我們該結束了。我玩累了。」蘇南欽依舊是背對著陸放,咬著牙麻木的又擠出了一句。
蘇南欽短短兩句話,卻如晴天霹靂一般將陸放霹的措手不及,他察覺到蘇南欽的反常了。
可是怎麼也冇想到對方會說出分手這樣的話,還這樣猝不及防甚至乾脆的斬釘截鐵。
「為什麼?」陸放甚至不知道是怎麼說出這句話的。
蘇南欽明顯已經感覺到手指開始有些麻木了,已經是竭儘全力控製著想儘量保持自然,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陸放看出端倪。
「冇有為什麼,成年人的世界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蘇南欽帶著僵麻的手指試圖解開陸放擁著自己的腰的手,「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你關心我,我取悅你,又什麼問題嗎?」
陸放瞳孔都睜大了,他不知道蘇南欽這樣乖軟的皮下怎麼能說出這樣誅心的話來的。
「你什麼意思?」 陸放很激動,甚至不能用激動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一直以來隻有他自導自演了一出情深意切的大戲。
對方隻是站在各取所需的角度,看了他這麼久的笑話。
蘇南欽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陸放掐住脖子猛地慣到了後麵的床頭上。
陸放力氣大,卻還不忘一手墊在對方後背。
皮質床沿發生嘭的一聲巨響,陸放像是不知道痛,垂下眼看著對方,「所以,這幾個月,你都是這樣想的嗎?」
蘇南欽仰頭看著陸放緊繃的眉眼,和黑沉的臉,卻又像是在壓抑滔天的怒火。
裡麵還夾雜了些其他的情緒,蘇南欽有些看不清,連帶著手臂都開始麻木了。
他現在隻想著快點脫身要是發作讓陸放看出來就不好了。
蘇南欽微微垂了垂眸,再抬眼,是淡漠,「怎麼不是呢?別說你當了真?」
陸放掐住對方脖子的手在顫抖,他努力想把眼前的人看清,更試圖從對方的表情裡窺見一絲撒謊的端倪。
蘇南欽垂在身側的手在抖,他是第一次試圖在陸放灼灼的視線下保持平靜。
「為什麼……為什麼?」陸放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試圖從蘇南欽話裡找到一點難言之隱。
他不相信蘇南欽會突然說這種話,一定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陸放幾乎是發瘋似的一遍又一遍問著眼前的人,「告訴我, 南南,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告訴我,我們一起麵對好不好?」
陸放是捏著對方脖子的,語氣卻是帶著一絲陸放從來冇有帶過的乞求意味的。
「冇有什麼苦衷。」蘇南欽眼尾紅了,幾乎是不敢看陸放, 怕多看一眼自己就會心軟。
與其讓陸放誤以為他是個渣男,也好過讓陸放見到他治療的過程,甚至有可能麵臨治不好的風險。
蘇南欽是驕傲的,如果要給,就必須給陸放一個完完整整的人生。
而不是一個可能冇有任何反應的木僵人。
「冇有什麼苦衷。」蘇南欽儘量讓自己聲線保持平穩,不含任何感情,「就是我說的的那樣,各取所需,玩膩了就各自安好。」
蘇南欽一句一句說著錐心的話,陸放看著平日裡慣會更他撒嬌的嘴張張合合,卻是一個字也不想聽。
握在頸側的手倏的收緊,「別說了!別說了!告訴我,南南,你是騙我的對不對?對不對?」
蘇南欽被陸放捏的有些喘不上氣,幾乎是臉都有些青了,伸著有些僵麻的手去拽陸放的手,「咳咳……放……放開我,陸放咳咳…」
意識到事情不對,陸放才反應過來自己激動了,又慌不擇路的鬆開手。
把人摟緊懷裡,笨拙又慌亂的給對方拍著後背,「對不起……南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