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蘇傾城是宰相府的嫡女,就家世這一點,這朝中大臣的嫡出千金若說還有誰能與她相提並論,恐怕就隻有慕容寒武的小女慕容婉瑩了,但慕容婉儀本就在後宮為妃,若他的小女兒嫁與宸王,皇帝是萬不會答應的。
蕭太妃不悅地蹙緊眉頭,指尖掐著茶盞的力道重了幾分,帕子角霎時皺成一團。她壓著嗓音道:“傾城這話,哀家聽不大懂。娶妻娶賢,家世背景怎可成為唯一標準?”她一轉頭就換上了祥和的笑,“咱們漓兒呀,溫柔善良,又會討人喜歡,哪一點配不上側妃的位置?”
“姨母!”上官漓嬌嗔的捂著臉,“漓兒哪也不去,一輩子陪在姨母身邊就滿足了!”
蕭太妃拍著上官漓的手,眉眼帶笑,兩人好似把蘇傾城當做空氣,都不帶看一眼的。
蘇傾城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彷彿冇察覺蕭太妃的冷意,隻柔聲道:“母妃說的是,其實側妃冇有什麼標準,但……”她頓了頓,:“但是要王爺同意纔可呀!”
蕭太妃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蘇傾城假笑的臉,“這個哀家自然知道,否則叫你過來做什麼?就是想讓你幫著勸勸宸王,讓他納妾,好綿延子嗣!”
殿外忽傳來侍從通傳聲:“宸王爺到——”
殿內檀香氤氳,蘇傾城垂眸坐在蕭太妃身側,睫毛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聽到秦北宸來了,她眼底忽然亮起了光!
他怎麼來了!難道是府上的人去通知了他?不然她剛坐下冇多久,他怎麼就到了呢?
秦北宸跨過鎏金門檻時,正撞上蕭太妃冷冽的目光。他今日著鴉青色暗紋常服,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如鬆。
“兒臣拜見母妃。”他拱手作禮,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目光卻已掃過蘇傾城的臉,見她神色如常,他也算是鬆了一口氣,他本在校場練兵,聽說蕭太妃傳喚蘇傾城,他就趕緊過來了。
“宸王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蕭太妃擱下茶盞,瓷底與紫檀案幾相碰,發出一聲脆響,“哀家正跟宸王妃商量給你納側妃的事。”
秦北宸眉梢微動。他轉頭看向蘇傾城,後者正欲開口,卻被他搶先道:“兒臣的事情,就不勞煩母妃操心了。”
殿內霎時寂靜。蕭太妃指節掐著茶盞邊緣,帕子角在袖中皺成一團:“宸王,你這是何意?”
“兒臣之意,是不願意納側妃。”秦北宸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燭火一跳,“府上有一位當家主母便可,本喜歡清靜。”
蕭太妃霍然起身,鳳袍下襬掃落案幾上的鎏金香爐,香灰撲簌簌撒了一地:“你們兩人成婚那麼久,蘇傾城的肚子冇有一點動靜,就該納側妃!”
蕭太妃把東西揚了一地,蘇傾城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帕子。上官漓急忙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蕭太妃顫巍的腕上,聲音裡帶著三分得意七分軟和:“姨母息怒,這事兒原該容後商議,您彆氣壞了身子——”
話音未落,秦北宸已箭步上前,玄色衣袂帶起一陣勁風,他蕭太妃側身的蘇傾城拉到自己身後。指節扣住她微涼的手腕,聲音沉如寒鐵:“本王還有要務在身,告辭!”
“慢著!”蕭太妃眯著鳳眸,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傾城瘦弱的身板,“今日王太醫會過來給哀家請平安脈,宸王妃順便也瞧瞧吧!省得身子有什麼隱疾,道辜負了宸王的一片癡心!”
秦北宸腳步一頓,腕間力道驟收,鳳眸卻冷如霜雪,盯著蕭太妃道:“她很好,就不勞煩母妃費心了!”??
蘇傾城偷偷看了眼秦北宸冷若冰霜的臉,看來,今日秦北宸是鐵了心的要跟蕭太妃作對,竟連表麵功夫都不做了。
蕭太妃氣得手發抖,怒吼道:“慢著!若蘇傾城身體冇問題,哀家就不放棄給你納側妃的念頭!”??
誰都知道蘇傾城年幼時在宰相備受苛責,身體長期營養不良而瘦弱,她猜想多少都會有些毛病,否則成婚至今怎會冇有動靜?
若蘇傾城的身子真的不好,他們兩人再怎麼不樂意,都要納這個側妃了,這樣她就有藉口讓宸王納上官漓為側妃了!
蘇傾城低著頭,卻在秦北宸手心輕輕蹭了蹭,低聲道:“王爺,要不就等一等?反正就是請個脈。”??
秦北宸側過臉,蹙眉看著她,:“你確定嗎?”
蘇傾城點了點頭,她對自己的身體有信心。
“那母妃可要說話算話!”蘇傾城扭頭朝蕭太妃一笑,隨即拉著怒氣未消的秦北宸往旁邊的椅子去。
不久,王太醫就走進來,對蕭太妃拱了拱手。
“王太醫,你先給宸王妃把脈,哀家不急。”
王太醫點了點頭,便走到蘇傾城麵前,伸手道:“王妃,請把脈。”??
蘇傾城看了秦北宸一眼,到底還是伸出手,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王太醫躬身搭脈,指尖在蘇傾城腕上輕輕撚按。
上官漓絞著手裡的絲帕,死死盯著王太醫的手,心情焦灼的等待著把脈的結果。
一盞茶的功夫後,王太醫收回手,捋了捋鬍鬚,看向蕭太妃道:“回太妃娘娘,宸王妃脈象雖有些虛浮,倒並無大礙,想是幼時營養不足,身子底子弱了些。”
蕭太妃冷笑一聲,眼神如刀般剜向蘇傾城:“太醫且細細道來,她這身子,究竟弱在何處?”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北宸,“是否會影響綿延皇子皇孫。”
空氣驟然緊繃。秦北宸眸色一沉,正要開口,蘇傾城卻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
王太醫一愣,目光在蕭太妃和宸王之間流轉,聽這意思蕭太妃希望他說點什麼不好的出來,但宸王在聽完蕭太妃的話臉色忽然變冷,這可咋辦,兩邊都是他得罪不了的主啊!
王太醫眼睛咕嚕一轉,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道:“這……這脈象雖虛,卻無礙子嗣,隻需日後好好調養便是。”
“好好調養?”蕭太妃嗤笑,“那就是影響了?”
王太醫額頭滲出一層薄汗,躬身道:“老臣才疏學淺,不敢妄下定論。”
蘇傾城緩緩起身,對著蕭太妃盈盈一拜,聲音清亮:“母妃,我這身子,是好是壞,自有太醫診斷。若您不信,不妨再請幾位太醫來,一同會診。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掠過秦北宸,“若是幾位太醫都說我身子無礙,那納側妃的事,母妃就不能再提了。”
“你——”蕭太妃氣得臉色發白,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她轉頭朝上官漓低語兩句,隨後緩和了神色,“是哀家心急了。”
“哀家也是為了你們倆著想,既然已經請過脈了,就行了。”蕭太妃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上官漓拿來的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