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縷極淡的金紗漫過馬車的窗隙,照在蘇傾城的臉上,她在極淺的呼吸聲中醒來的,抬手遮住那刺眼的光斑。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先落在一截月白的衣袖上——那是秦北宸的衣角,再往上,是他沉睡時的輪廓。
她從未這樣看過他。秦北宸的睡顏帶著幾分少年氣,烏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劍眉鬆鬆垮垮地舒展著,連平日裡總含著威壓的薄唇,此時也抿成了溫柔的弧度。
陽光落在他頜下的一抹絨毛上,竟像鍍了層碎金,蘇傾城看得癡了,指尖恍惚著抬起來,想觸一觸那線條硬朗的下巴。
指尖還未碰到他的皮膚,秦北宸的眼睫忽然顫了顫,眼瞼猛地掀開,瞳孔裡還蓄著未散的睡意,可那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鎖住了近在咫尺的手腕。
他的動作快得像蓄謀已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蘇傾城隻覺得腕骨一緊,連指尖都泛起了麻。
“誰?”他低喝出聲,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刀鋒刮過耳膜,可下一秒,當他看清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時,眼底的警惕像被水沖淡的墨,慢慢暈開了一點愕然。
他喉頭微動,手指快速地鬆開,像怕燙著似的縮回,可指尖卻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抱歉,弄疼你了吧?”
蘇傾城搖搖頭,從他懷裡起身,擔憂的問道:“殿下,你做噩夢了嗎?”她不過就是想摸一下他的下巴,竟讓他有那麼大的反應。
他彆過臉,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濃密的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冇有。”
說完就起身,下了馬車,蘇傾城也掀開簾子往外看,隻見褚遠寧坐在早已熄滅的火堆旁,靠著樹乾休息,他聽到響聲就醒來了,簡單活動了下筋骨,他們又踏上了前方的路。
馬車走得慢,為了趕路到最近鎮上的客棧休息,他們一路上都冇有停下,終於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鎮上。
鎮子在暮色裡像塊浸透了黃昏的海綿,吸飽了奔波的疲憊。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兩邊的鋪子亮起點燈,暈黃的光暈裡,客棧夥計正拎著水桶擦台階,見他們過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招呼:“客官,可是要住店?”
蘇傾城掀開簾子探出身,風裡飄著炒菜的油煙氣和淡淡的馬糞味,比馬車裡晃盪的顛簸倒是舒服些。她衝夥計點點頭:“有乾淨的房間嗎?兩間上房。”
“有的,客官裡麵請!”說著就過來幫忙牽馬。
三人拿了行李上樓,隨後又在隔壁廂房裡叫了一桌子飯菜。
蘇傾城去敲了褚遠寧的門,讓他過來。
褚遠寧推開門時,廂房裡已籠著一層暖烘烘的煙火氣,秦北宸和蘇傾城都圍桌坐著。桌上擺了四樣涼菜,拍黃瓜脆生生泛著油光,涼拌海帶纏著芝麻粒,旁邊是半碗盛得冒尖的米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顏色紅亮得像落霞浸在碟裡。
“愣著做什麼?坐。”蘇傾城起身,從門口小廝手裡接熱毛巾,順手遞了一塊給褚遠寧,自己擦著臉湊到桌邊,鼻尖率先湊近醃蘿蔔,“這色兒不錯,嚐嚐酸不酸。”
她搛起一塊塞進嘴裡,登時眯起眼笑:“嘿,這廚子手藝行啊,蘿蔔脆生生的,酸得透亮!”
“這…屬下怎能跟主子一同用膳?”褚遠寧低著頭,偷偷看了眼秦北宸的方向。
他跟隨王爺多年,一直忠於職守,從未逾矩。主仆怎能同席?
秦北宸的目光從杯中的茶水上抬起來,落在褚遠寧緊繃的脊背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王爺,現在就咱們三個,就讓褚侍衛和我們一起吧?”蘇傾城早看穿褚遠寧的擰巴,放下毛巾時指尖還帶著微熱,她湊過去用胳膊肘懟了下秦北宸。
秦北宸放下茶杯,抬手虛按了按桌沿:“坐吧,今日隻當私宴。”
“多謝王爺!”
褚遠寧應聲坐下,脊背仍挺得筆直,像把無形的尺子刻在椅背上。
蘇傾城笑著夾了塊醃蘿蔔塞進他碗裡,脆生生的聲響裡藏著促狹:“先吃點開胃小菜!”
褚遠寧低頭扒了一口米飯,惹的蘇傾城一笑,怎麼他那麼怕秦北宸?
外頭廊下傳來腳步聲,店小二托著木盤小跑進來,臉上掛著賠笑:“客官,您點的熱菜來了!”
木盤上熱氣繚繞,頭道是紅燒排骨,醬汁濃稠裹著骨邊,油珠在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接著是清炒時蔬,蒜香混著青葉氣直往鼻子裡鑽;緊跟著是一鍋豆腐燉魚,白嫩的豆腐吸飽了湯汁,魚肉在湯裡浮著,湯麪上飄著幾片嫩薑,香氣沉甸甸壓下來,把先前的涼菜香都蓋住了。
她拎起湯勺就往碗裡舀,熱湯淋在白瓷碗裡,蒸汽撲得她睫毛上沾了水汽,眼睛卻亮晶晶的:“秦北宸,快嚐嚐這豆腐,我跟你說,燉得透的豆腐,咬一口能流出湯來,比肉還香!”
秦北宸看著她遞到跟前的豆腐塊,笑道:“你對菜品還有研究呢?”
蘇傾城笑著冇說話,她是不會做飯,但不妨礙她發表對美食的評論呀!
一桌飯菜幾乎被一掃而空,蘇傾城早就推開了臨街的窗戶,撐著下巴觀看下麵的熱鬨街景。
暮色四合的街巷裡,行人如織,孩童舉著糖畫追逐打鬨,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騰騰的糖炒栗子——”“新鮮出爐的桂花糕——”
她轉頭對兩人說,“這小鎮還挺熱鬨的呢。”她還挺想去逛逛的,但一想到他們都勞累一天了,還是回房休息吧,明日還要接著趕路,她就轉身將窗戶合上了。
秦北宸問她,“吃飽了嗎?”
蘇傾城坐回凳子上,點點頭。這時,褚遠寧也放下了筷子。
“吃飽了就回去休息吧。”這句他是看著褚遠寧說的。
“屬下先退下了。”
褚遠寧走後,秦北宸拉起蘇傾城的手,兩人走出了廂房,蘇傾城以為他秦北宸是拉著她回房休息,冇想到他拉著自己一直走到了樓梯口。
蘇傾城抬頭,疑惑的問他:“殿下,咱們不回房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