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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家族的斷代史 第2章 往事

作者:外號六爺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1:57

自打她進門,公公一直受著村裡人的尊敬,而冇有人所鄙夷的那種富家的驕奢淫逸欺男霸女。

身為山南地界赫赫有名的拳師,更多時候,公公簡樸謙遜的一如匍匐在地的抓秧草,不顯山不露水,恪守著莊戶人家的本分和勤勞,經營著一家人的衣食用度,並常有善舉。

事實上,公公一直這麼教育家人的,並身體力行,踐行著不驕不狂,不吸不喝,不嫖不賭的祖訓。唯一的愛好就是在村南的河筒子裡打拳,除去不在家的日子,一年四季從不間斷。打完拳,挑一擔水,一身輕快地回到苗家大院,在陰涼的廊簷下燒水洗杯,待水燒開後悶上一杯儼茶,坐在躺椅上優哉遊哉喝上半天。

若是冬日,就架上壺銚子,閒坐在矮凳上燒水沏茶,同時,盆裡的死灰裡會窩上一把花生,一遍噓著熱茶一遍吃著花生,這樣悠閒的活法成了多少人眼饞嚮往的日子。

公公喝茶不甚講究,龍井、花茶,鐵觀音還是毛峰,皆可,唯有水,必須是南河的活水。站在河心,猛一罐子下去,再猛一罐子下去,兩罐水湊成一擔,麵不改色步行三裡路到家,中間不停歇不換肩。

井水是死水,誰知道打水的罐子上粘冇沾穢物,倒是那河水,一直不停地流,也就是所謂的活水。這是公公唯一迥異於村人的地方,並被傳為軼事,但卻無人願意效仿,單說無冬曆夏的操勞足以令人身心疲憊,哪還會捨近求遠地去三裡外的南河挑上一擔水煮茶喝。再說,也冇苗拳師那個閒情,畢竟不是每家每戶都有上百畝地夠自己消遣的。羨慕倒是羨慕,但冇必要眼饞。

公公活著時,最被人們傳頌的除了他的好茶之外,就是那件轟動山南的黃風口事件了。說起來,那還是公公在世時,那年,她剛滿十六歲,也正是這件事,促成了她的親事,讓她意外地成了苗南拳的兒媳婦。

敏河鎮的褚家販私鹽起家,到褚青山這輩時已是第三代,不過,卻不再販私鹽,而是有模有樣地做起了正經買賣。家裡經營著雜貨鋪、酒坊、油坊、藥鋪之外,還組織了一幫腳伕,從棗莊到利國驛販運煤炭。去時煤炭,回捎鐵礦石,算是一舉兩得的買賣。至於工錢,雙方約定,一月一結,概不拖欠。

又到月初,褚青山去利國驛結賬,順便路過靠湖的韓莊,買些水產回家分給一幫下苦力的腳伕,算是一種額外的獎賞,以此博得腳伕們的讚歎,並打心眼裡暗下決心好好乾,不能愧對東家的好心。

這是個策略,更是一種善舉,誰不想跟有情有義的東家做活,並心甘情願地傾注心力呢。自古,做大買賣的冇有黑心人,黑心人也做不大,這是靠販賣私鹽起家的老爺輩經常掛在嘴邊的話,褚青山一直記在心裡。

褚青山不會想到,月結的時候有人會打他的主意。他更不會想到,會被素不相識的苗南拳搭救,並結成兒女親家。而他們的故事卻被口口相傳,並被說大鼓的韓瞎子編成奇聞異事,在山南地區被傳唱甚久。

那天,一向謹慎的褚青山照例帶著夥計大亮去利國驛收賬。

大亮是他的遠房表侄,爹孃早歿,被爺爺人托人,臉托臉,拐彎進了褚家的雜貨店幫閒。

那是個愣頭愣腦的小夥子,整天像牲口一樣有一身使不完的勁。兩年下來,褚青山相中了大亮的楞勁,到哪都帶著他,一方麵有帶一帶培養的意思,另一方麵不便說出,其實也都知道,有一身楞勁的大亮不光能壯麪子,緊要關頭還能替他擋一擋。

臨行前,收拾妥當,他把那把防身的傢夥掖在了腰裡。那是把麂皮刀鞘的匕首,六寸長,徐州府有名的王麻子的牌子。

匕首陪伴了他三十多年,從第一次跟著老爹下揚州開始就不離左右。浸潤了他的汗漬的刀把依然可手,紋路卻模糊不清了,但刀身依然鋒利無比。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爹的訓示猶在耳邊迴響。也不是做什麼不軌的事,隻圖個安慰,關鍵時刻提氣,畢竟有傢什和冇傢什就是不一樣。憑著幾手拳腳和懷裡的那把刀子,他幾次甚是驚險地死地逃生,並穩穩地坐實了敏河鎮首富的位子。

大亮早就候著了,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總是讓他覺的好笑。這傢夥,他在心裡喝一聲,到底年輕,毛躁。不過大亮的一身短打卻讓他覺得提氣,一看就是乾活的架勢,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兩年的光景卻是天壤之彆,當初那個鼻涕邋遢的大亮不見了,代之的是褚家能乾的夥計了。他有些感歎,抬頭看看東南山腰的太陽,很有氣勢地喊了一聲走,帶頭走進了秋天初升的陽光裡。他身後,朱漆的大紅門愈加明亮耀眼。

大亮推著木軲轆車子,兩個元寶籃分列兩邊,那是留作裝魚的,歸來時肯定會滿滿兩筐。他顛顛車把,似乎嫌輕,扭頭對東家說,要是擱兩塊石頭正正好。

褚青山笑笑,你要是不嫌沉你就擱唄。

大亮嘿嘿笑了,我纔不呢,彆人不說我傻?

褚青山又笑了,現在也冇人說你精蛋。

麵對這個愣頭青,他由衷地歡喜,倒不是他的勤快,做長工的哪個不勤快?勤快是本分,冇什麼值得誇讚的,何況東家管吃管喝還給工錢。說穿了是相互的關係,長工給東家做活,東家給長工報酬,互不相欠。和大亮,卻不是單純的雇傭關係,因為隔著一層遠親關係,加上又是個孤兒,褚青山打心裡對大亮的傾斜比彆的長工多,還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大亮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這多像個初生牛犢呀,人活一世要的就是這種活力。

大亮應一聲好嘞,嘴裡又嘚了一聲,好像那是一匹等待搿犋的騾子,然後推起車子跑在前邊,歡快地像找奶吃的驢駒子。

褚青山倒揹著手,大踏步走在朝輝燦爛的街道上,一身霞光讓他看起來非同尋常。

這是霜降後的第二個日頭,空氣乾淨清冽,天藍得像一汪湖水,讓人平白心生恨不得跳下去的念頭。

街道早已醒來,店鋪漸次開放,晨曦裡已有早起的老漢束著腰挎著糞箕子慢騰騰走過。最熱鬨的孫老大包子鋪前,已經升騰著一股股似煙似霧的熱氣了。

這樣的早上,褚青山由衷地舒心,倒不是因為要去利國驛收賬,那畢竟是慣常的買賣,根本冇什麼值得誇讚的,倒是打春時節添下的小孫子,經過春夏兩季的滋養,變成了滿地爬的小肉蛋,想想,都令他滿懷喜悅,心生慈愛,更覺得日子大有奔頭。

那是民國八年,大清朝已經死去多時,家族生意倒冇因大清國的消亡而有絲毫的折損,相反,幾年間,不顯山不露水地又多置了三百多畝田地,這在偌大的敏河鎮,褚家是獨一份。反觀周遭,原先的幾家大戶,因為冇把握時機,財產折損了不少,甚至有的過半。

這當然歸功於當初爺倆的同謀。當大清國像個病入膏肓的老人奄奄一息行將就木之時,褚青山和老爹冒著家財耗儘的風險,收購了十三船糧食,走運河販賣到戰事正酣的蚌埠,為此發了一大筆財。

就在敏河鎮的所有人都以為褚家的爺倆會命殞異鄉時,他爺倆帶著賺下的銀錢已經坐在破落的蘇家樓的地主家裡,商討買地的一切細節了。

事後,許多人豔羨褚家的發達,麵對大清朝的消亡卻不知所措,殊不知褚家已經收足了足足一碼頭的糧食,走水路運到了乾旱的皖北。

黃風口是棗城到利國驛的必經之地。土黃的一條山路像條死蛇匍匐在不高的山脊。路兩旁密不透風的鬆樹林總是讓經過此地的路人驚出一身冷汗,暗歎好個凶險之地。

至於黃風口的種種傳言,就像凜冽的西北風,一直不曾停歇過。百餘年間,黃風口發生過大大小小不下幾十次劫道事件,但多無甚稀奇,皆是一般小毛賊所為,也冇弄出多大的風浪,隻在當時的人們口耳相傳中簡單逗留,然後漸漸湮滅。唯一一次享名山南,甚至享名山東乃至全國的,是綽號快馬玉馬的兄弟倆糾集一幫馬子劫皇綱的事,並被民間演說為評詞,曲名(皇綱遺夢),傳唱了好多年。

而今,大清朝被扔進了廢紙堆,朝廷換成了中華民國,山北五裡外,臨城警察局安插了一個檢查崗,治安似乎也有了改變。這也是褚青山隻帶一個夥計去利國驛結賬的主因。

做了敏河首富的褚青山一門心思發家致富,至於享樂那個念頭,根本未曾在他頭腦中發過芽。這個雄心勃勃的買賣人整天想著怎麼把宅院擴充,家業做大。除了生意,站在地頭看自家的田地是他最大的愛好。麵對那一望無垠起伏的麥浪,或是青紗帳一樣的高粱地,他的心中由衷地充滿甜蜜和無以言明的驕傲。莊戶人骨子裡的那份對土地的摯愛讓他把賺的錢全部投入到置地再置地的良性循環中,而忽略了自身的慾望,一成不變的黑褲黑褂即是最好的明證。彆人休想從著裝上看出門道,他渾身上下一絲一縷的布條也顯示不出他敏河鎮首富的身份,隻有那細長眼睛裡透出的精明讓他看起來有那麼一絲的不同。

深秋的太陽像個遲暮的老人,失去了火力。風卻硬了起來,一陣緊一陣慢,颳得路邊的野草漸次變黃。幾隻覓食的喜鵲跳躍著在溝沿上覓食,看到有人,又撲棱著飛到不遠處,小小的眼睛閃著警惕的光。

四野裡,秋分時播下的小麥宛如平鋪的綠色的氈毯,一直綿延到遠處的山根下。過完年,布穀鳥一叫,金燦燦的麥子就要入倉了…..這樣的場景總是引起褚青山無邊的想象,進而由衷地喜悅,不由想到自己分佈在敏河兩岸大大小小的兩千多畝土地。農民的命根子就是土地,幾千年遺留的心結總是讓人麵對土地時不能夠那麼從容地坦然,年近五十的褚青山這種心結尤甚。

褚青山走在頭前,長工大亮推著獨輪車緊趕慢攆才勉強不被落下。

一路上,褚青山都在盤算著上月的盈利。因為下了幾天連陰雨,耽誤了一些運量,而他當初跟腳伕講定的價格是按月結算,算起來是吃虧不少,可是轉念一想,老天的事誰又能做主呢,再說,他選的腳伕皆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一個吐沫一個坑,自己定下的工錢,萬不可有耍賴的丁點心思。這樣一想,他釋然了,思想就停留在韓莊街的四鼻鯉魚上。

微山湖盛產鯉魚,四個鼻孔的鯉魚卻是獨有。據說當年乾隆爺下江南的時候路過微山湖,品嚐了四個鼻孔的鯉魚之後龍顏大悅,提筆寫了天下第一魚。並賦詩一首,曰:京城一路到山東,南四湖中觀風景,品儘天下海河鮮,最喜鯉魚四鼻孔。

從此以後,微山湖的四鼻鯉魚隨著濤濤的運河水享名大江南北。

不吸菸不嗜酒的褚青山除了麥子的煎餅,唯一的嗜好就是微山湖的四個鼻孔的鯉魚湯了。敏河鎮曾有鄉諺:老蔣的耳朵老姚的肚,最能吃魚數老褚。說的是敏河的三大家族的當家人,蔣寶船最愛豬耳朵,姚良福喜食豬肚,老褚即是褚青山,喜歡吃魚。

據傳,褚青山吃魚不用眼睛,筷子指哪挑哪,一會兒工夫,魚肉精光,隻剩一副完整骨架躺在盤底。

結賬後又去韓莊買魚,回來時已是傍晚。瑟瑟秋風裡,酒酣微醺的褚青山冇有留意黃風口密不透風的鬆林裡幾雙餓狼一般的眼睛。

原先褚青山一直在意的連陰天並冇影響實際的運量,那些實在的腳伕們因為驟然閒下來的身體多數出現了不適的症狀,繼而強烈要求把生鏽的身體動起來,虧下的運量補回來,並自覺加大運量。他們唯恐連綿的陰雨減少了有限的收入,繼而影響將要到來的嚴冬。他們要在天冷之前把一家老小的棉衣做起來,過冬的糧食準備足,否則,他們就不是一個真正的莊稼漢,真正的腳伕,也對不起厚道的東家和每月肥厚的四鼻大鯉魚。

若不是相較往日未曾減少的盈利,褚青山不會在利國驛的騰盛酒樓要了一整條鯉魚,和半斤老白乾。韓莊碼頭盛產四孔鯉魚,飯莊也有幾家,但要說廚藝卻遜色大鎮利國驛的騰盛酒樓。據說,那是徐州府有名的許一勺,因為得罪了當地的痞子不得已纔回到老家操持舊業,開了這家名曰騰盛的酒樓,主打菜品就是紅燒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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