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相信我會這樣?”劉國標慘笑著。
石玉昆凝眸注目著劉國標,發現他在閉上眼睛後,眼角淌下了兩串清淚。
在喉頭滾動下,他肯定地道:
“其實,在這三天三夜裡,除了假眠外,我一直都是失眠狀態。
因為我的腦海裡一直縈繞著一個人的音容笑貌。
她的蕙質蘭心,她的內外兼修,她的出塵脫俗,每時每刻都在占據著我的心。
可惜……”
說到這裡,劉國標倏然睜開眼睛,他的眼睛裡射出了多彩的光芒,一時間精氣神十足,像是年輕了十幾歲:
“可惜我太晚遇到她了。
如果一開始我就遇到她,我就不可能雙手沾滿鮮血。
也不可能越陷越深,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了!”
“她是誰?
竟然有這麼大的魅力,能讓一個心狠手辣的人改變心智,幡然悔悟。”
石玉昆大感震驚,她想知道,這個能讓劉國標一念天堂,突然心生正唸的人到底是誰。
“我不會告訴你她是誰的。
總之,她就像一道光,像清新的空氣,像柔和的春風。
一夜之間,肅清了我心中的戾氣,淨化了我心中的汙濁。”
劉國標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有力了,他紅了眼眶:
“在這三天三夜裡,在她的魄力和鮮活生命力的感召下,我最終豁然確斯。
是該坦白我這十餘年來所犯下的罪行了。
否則,我就對不起這一世與她的美好邂逅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劉國標直奔正題。
在他的建議下,讓石玉昆邀來了公檢法三方人,就自己這十年來在新江市犯下的滔天罪行,無一遺漏地交待的清清楚楚。
還有就連與自己串通一氣,貪贓枉法的高嶽峰、沈遠征等國家公職人員的黑料,都被他钜細無遺地披露了出來。
這讓負責調查新江市近二十年來官場腐敗黑幕的全體辦案人員少走了許多彎路。
第二天,中海湖方圓五十米外增派了百十人的崗哨,一切閒雜人等不得接近。
在帶著手銬腳鐐的劉國標的指認下,兩支專業打撈隊對目標現場進行了打撈。
由於目標和地理位置明確,在經過了三個小時的打撈後,九具腐敗辨不出原形的屍體,被成功打撈出了水麵。
至此,失蹤的陳豔軍和被劉國標、李士勇聯合算計滅口的八名特警的屍體,終見天日了。
據劉國標交待,是李士勇在八名特警的飲食裡加了軟筋散。
然後放出假訊息,說是在靠近中海湖的一棟彆墅裡發現了被囚禁的齊豔軍和方青雲。
於是八名特警全員出動,卻不料進入彆墅後,由於他們事先服用了軟筋散,抗擊能力減弱了一大半。
所以,才被劉國標和李士勇輕而易舉地滅口了。
之後,在夜深人靜中,這八個特警被沉入了中海湖,自此杳無音信,下落不明。
在董天昌的家中,當石玉昆看到從門外走進來的韓穎兒在自己身前停止腳步時,她禁不住從座位上立起身來。
同時眼晴中揮發出了異彩,她脫口而出:
“果然是高雅聖潔,迎風傲然挺立,猶如水中仙女!”
隨著石玉昆的驚歎,董天昌也起身囅然而笑,他也感慨道:
“當然了,我們的韓穎兒不隻冰清玉潤,還聰明睿智。
現在被公安係統破格錄用,今後就要在刑偵技術大隊大顯身手了!”
對於眼前的石玉昆,韓穎兒露出了敬佩的目光,她沉靜地表示道:
“謝謝誇讚,隻是比起石乾事,我又算得了什麼呢!”
石玉昆點頭微笑道:“果然穩重端莊,超凡脫俗,韓穎兒,請你來是為了證實一件事情……”
對於石玉昆賦有深意的欲言又止,韓穎兒是一頭霧水。
“好了!”董天昌收起隨意,恢複鄭重道:
“穎兒,是關於劉國標的。
劉國標說,他是因為一個人,才決定坦白他的一切罪行的。
可我們思來想去,還是認為這個人就是你。”
“我?”韓穎兒一臉疑惑。
“對,她說是因為一個人。
他說這個人就像一道光,像清新的空氣,像柔和的春風,肅清了他心中的戾氣,淨化了他心中的汙濁。
這說明他愛上了你,視你如他生命中的一盞心燈。
你想一想,他對你是否有過這樣的情愫。”
石玉昆的話驚醒著韓穎兒,她一時陷入了以往的回憶中。
從劉國標袒護自己反而無情打壓高懷瑾。
到她被李士勇等人迫害毒打,卻被劉國標迴護,併爲她處理傷痕的種種跡象表明,劉國標是對自己產生了感情。
特彆是他望向自己的深情目光。
想到這些,韓穎的臉不覺升起了紅暈,她的眼睛裡也積聚了很多的感情波瀾。
韓穎兒眼裡的波動,以及一時激起的小女子情緒表明瞭一切。
石玉昆和董天昌對望一眼,在心知肚明中等待著韓穎兒的回答。
片刻後,韓穎兒把劉國標曾經對自己的維護和救助講述了出來,之後她咬唇道:
“人都有兩麵性,或許他罪惡的一麵掩蓋住了他向善的一麵。
隻是不管怎樣,他最終扮演了一個既奸又惡的罪人。
這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也是我們無能為力的!”
“我想,如果劉國標一回到新江市就與穎兒相遇,就不會出現這麼多年的官商勾結,利令智昏的政治局麵了。
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失去寶貴生命了吧!”
董天昌感傷中道出了心中所想。
“是,劉國標也是這麼和我說的。
隻是天意弄人,他最終還是敗在了自己的手中。”
不知是對劉國標的痛惜,還是對他的有良知的一麵存有可惜,石玉昆此時的心情是悵然淒楚的。
兩個月之後,法庭對高嶽峰、沈遠征、方世昭、劉國標、賈力明、韓濤、猴三、魯國棟、周士華、還有牽連甚多的省委書記謝書良、以及龔承書、陳棟、田健等相關人眾進行了判決,按律行刑。
自此新江市十幾年來官商勾結、以權謀私、中飽私囊、侵害人命的重大案件徹底告破。
張國良和鄭天惠坐在聽講席中,當魯國棟和張小慧分彆被判處十二年和三年的有期徒刑時,他們的心是久久不能平靜。
退庭後,張國良和鄭天惠在魯國棟被押送上囚車前,與他進行了十分鐘的麵談。
在長廊的座椅上,魯國棟神色黯淡,麵對張國良和鄭天惠,他無言以對,隻能用悔過自新的決心目視著二人。
“國棟!”張國良首先打破了沉寂:
“事情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我們也很心酸。
雖然你被判了十二年的牢獄,但是隻要你真心悔過,重新做人,我相信政府一定會縮短你的刑期的。
還有,我們也為你的未來規劃好了。
等你出獄後,我們會幫助你成家立業的。
國棟,我再一次真心勸告你,一定要保持自強不息的精神,這樣才能讓你迴歸社會,迴歸到我們身邊來!”
“國棟!”鄭天惠也開口道:
“小妹因為有任務,今天冇有來參加你的判決。
不過,她讓我對你說一聲對不起,她說她會抽時間來探望你的。
國棟,我也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思想是最神奇的東西,它產生的快,改變的也快,我希望你儘快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重新回到陽光明媚的太陽之下!”
張國良和鄭天惠的真心祝福和囑咐,使魯國棟動盪不安的心平複了下來。
他充滿感激,也充滿信心地道:
“謝謝你們,我知道我以前的膚淺和無知給我帶來了極大的禍難和傷害。
以後我會變得成熟穩重起來的,我一定會努力改造自己,爭取早日出獄與你們相見!”
“國棟,我們大家會經常來看望你的!”
這時,劉國標戴著腳鐐手銬,在兩名獄警的押送下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當他走過張國良和鄭天惠的眼前時,他停止了腳步,並轉身對著張、鄭二人道:
“請你們轉告石玉昆,我已經把我的罪責全部供述出來了。
雖然不日後我就要走向刑場了,但是我還是要向她表示感謝。
她在一個月前與我的促膝長談,給了我今生受益非淺的為人之道。
我走了,雖然我是以殺人犯被處決的,但是我明白了法律是至高無上的。
起初我是為了報複那些作奸犯科,殘暴不仁的官商而眛著良心去做事的。
卻不想我在洶湧的潮流中被捲進了深水中,最後竟作法自斃,終淪為了階下囚。
當石玉昆用她爺爺,也就是我曾經的師父的話警醒我後,我知道了我是多麼的愚蠢,多麼的喪心病狂。
代我向石玉昆說一聲謝謝,我會一路走好的!”
說完,劉國標向鄭天惠和張國良深深地鞠了一躬,在獄警的押解下登上了囚車。
董天昌提著一盒飯菜來到了關押高嶽峰的牢房前。
獄警打開了牢門,董天昌懷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了他的床前。
高嶽峰,這個曾經叱吒風雲,在新江市一手遮天的人,此刻憔悴脫形的無以複加。
雪白的頭髮亂糟糟地長在他的頭上,鬍鬚打著結,像一個野人般的讓人觸目驚心。
當他意識到有人來到他的床前時,他轉動著無神的眼珠望向董天昌,隨後像見到了雷神般地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怎麼,是不想見到我吧!”董天昌把食盒放在小桌上坐在了床邊。
高嶽峰的眼皮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同時眼角處滑下了淚滴。
看到高嶽峰淒慘的境況,董天昌壓抑著心頭的複雜情緒,斂了斂眉道:
“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嶽峰,我知道你不想見我,可是你如今落到了這般天地,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在獄中獨自苟活呢!
起來,我們敘敘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