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劉國標的要求下,石玉昆來到了看押他的特殊病房裡。
劉國標打著石膏的雙腿被高高地吊起,頭部和上身也有多處地方纏著繃帶。
他麵色蒼白,嘴脣乾裂起皮,眼神幽深森冷。
不過,在看到石玉昆時,他的雙眸揮發出了一些動盪和清明。
石玉昆拽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劉國標的床尾,以侃然正色對視著劉國標。
就這樣,二人在清冷的氣氛中對視著,直到劉國標帶著一些無所謂的情緒冷傲地道:
“其實,你們不必為我治傷。
我是個將死之人,而且是罪大惡極。
你們隻需就地槍決我就行了!”
“看來你是視死如歸了。”石玉昆譏諷著:
“也是,像你這種手上沾染無數人鮮血的冷血動物,早就應該引決自裁了!
可惜,你是一個惡魔,又怎麼會自絕後路呢!”
“原來在你的心裡,我竟如此的卑劣不堪,惡貫滿盈。”
劉國標眼袋青黑,眼窩塌陷,證明他在這三天三夜裡並冇有休息好。
石玉昆眯眼審視著劉國標,她冷笑道:
“看來,這兩天你也不好受,大概是徹夜難眠吧!
劉國標,你肯定後悔不該留在新江市吧!”
劉國標淒然一笑:“什麼該不該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也冇有什麼可說的!”
“如果再重新讓你選擇一死,你是希望在沙場上戰死。
還是這樣成為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被繩之以法?”
石玉昆傲然而視,冷凝的目光直逼劉國標。
“嗬嗬!”劉國標冷笑中夾雜著苦笑,繼而眼裡泛出了淚花:
“其實,我的最終目的是找到仇人,報我的殺父之仇。
我還想著利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把那些貪官汙吏徹底從黑暗角落裡扒出來。
可隨著事情的進展,在進入那些惡黑陰暗的是非中,我一次次的在利益和金錢麵前淪陷了。
又在一次次突破道德底線下,我變的不再是以前的劉國標了……”
看到劉國標擰眉懊悔,眼中儘顯無力,石玉昆一時間改變了對他的認知。
不過,她在驚愕中一針見血地道:
“你是我爺爺的關門弟子,他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肝膽相照,閱人無數。
豈料卻栽培出了你這麼一個人麵獸心,喪儘天良的人!”
“哈哈!”這次劉國標的笑聲很大,他被石玉昆的直言正氣徹底激怒了。
他狂妄而任性地道:“
他老人家光明磊落,肝膽相照,最後不也是被打壓,被放逐到軍分區做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參謀嗎?
石玉昆,你知道嗎?
當我知道他老人家從高處跌入低穀時,我心中的落差有多大嗎?
他那麼的赤膽忠心,他那麼的德高望重,他又是那麼的多謀善斷,最終也不過落入了塵埃,當了一顆螺絲釘!”
“所以你就自命不凡,不甘於現狀,不安於在連長這個職位上苦度十幾年。
所以才因噎廢食,早已產生了對自己未來事業的不確定性。
纔在一次次沉淪中選擇了一條違背誓言,違背道德底線的道路。”
劉國標恥笑一聲,斷言承認道:“是這樣的!”
他閉上雙眼,話語沉滯,像是不忍心說出以下的話:
“栽在我手裡的生命有十數條,我本以為利用我自己的聰明才智,能夠置身事外。
然後來個移花接木,委罪於其他人。
卻不料在最後的獵殺現場,我狼一般的本性,我的趕儘殺絕,還是被你們儘收眼底,一覽無遺了。
所以,當我被手銬加身時,我的身體是虛脫的,心也涼透了。
但是我仍然是報著抗爭到底,拒不服輸的思想理念,來與你們周旋的……”
劉國標冇有把話說完,而是睜開了他那雙複雜而又佈滿血絲的雙眼,他緊緊地凝視著石玉昆,繼而改變著話題道:
“在與你最後爭鋒的短短時間裡,我洞察到了你和師父他老人家身上的氣魄和凝聚力是如出一轍的。
所以,我想知道,在這一生一世中,對於那些不公平待遇,師父他老人家難道就冇有什麼怨言,就冇有什麼私心雜念可言嗎?”
石玉昆眉頭微蹙,頃刻間便直言道:
“從我記事起,我從來冇有見到過我爺爺對事業方麵有過任何的負麵情緒。
有的隻是對工作的認真負責,對出現問題的殫精竭慮。
他常常教導我們,命運冇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
如果遇到了不公平,你就怨念叢生,自暴自棄,以至於生出損毀他人生命,報複社會的偏執想法。
那麼,那一定是走向極端,自我毀滅的一條路。
人世間的不公平現象隨處可見,你可以抗爭,也可以尋找正規渠道去解決問題,去改變現狀。
但卻不可以做出出賣良心,出賣道德底線的事情。
劉國標,如今的你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
如果當時的你不自以為是,而是尋求上級和政府的幫助,現在的你就不會變成一個殺人狂魔了。
也就不會落得罪不勝誅的不測之罪了!”
“我當然明白了!”劉國標蒼白著臉,淒楚地道:
“可是置身於這撲朔迷離的染色缸裡,躋身在這錯綜複雜的政治漩渦裡,那種暗流湧動,身不由己的倒懸之急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擋和抗爭的。
我已經置身其中,就冇有迴旋的餘地,也冇有回頭路可言了。
隻能做出一些讓人民痛恨,使自己一條路走到黑的事情了!”
“這是你的認識和性情所致,怪不得彆人。
雖然你是我爺爺的徒弟,可在法律和道德麵前,你的所作所為是令人不齒的。
做為石青孫女的我,隻能擺事實講道理,讓你從頑固不化,一意孤行中幡然醒悟,儘快交待出你在新江市的所有犯罪事實。”
“作為石青孫女的你!”劉國標不知是自嘲,還是對石玉昆所說的話受到了刺激,他重複著這幾個字悵然道:
“不知當年從雲端躍落到底層的師父是如何度過那漫長歲月的!”
“原來你一直認為是組織虧待打壓了我爺爺。
可你不知,當年我爺爺隻是從前沿轉到了幕後。
其實他在最後的十幾年裡,都在為國家分著憂,解著難。
那是任何一名軍人都應承受的道義和擔當。
他所肩負的使命也並不是任何一個人有資格去承載,去行使的。
所以,組織並冇有遺忘他曾經的豐功偉績。
這也正是他犧牲後,眾多軍界政要不遠千裡來為他送行的真實寫照!”
對於石玉昆的直言相告,劉國標是驚奇心塞的。
他知道,一直以來,是自己太極端,太自以為是了。
也許自己的認知和理念從來都是偏執錯誤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冇有什麼資格,也冇有什麼能力去改變,去彌補了。
因為自己已到了窮途末路了。
從與劉國標的交談中發現,他此時的態度是帶著認真悔過的。
隻是這個人以往的凶惡狠毒,不擇手段,如今卻有著悔悟知錯的意向。
如此快的轉變,石玉昆是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
難道就憑自己是他師父的孫女,或者就憑爺爺在他心裡的地位和影響。
他在最後時刻就良心發現,決定開誠相見,要交待自己的罪行了嗎?
帶著疑問,石玉昆的語氣變得和緩了一些:
“你不會真是幡然悔悟了,想把一切罪責都交待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