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國棟睜著通紅的眼睛望著石玉昆:
“小妹,當我決定置身事外,決定與你們永不相認時,劉誌國闖入了我的房間。
他說國良哥他們被圍困在了負四,如果不及時救援,就有生命危險。
那時我的心頓時絞痛起來,突然間就出現了一個理念,那就是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
於是,我頂著危險,在張小慧的引領下找到了你。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有辦法解救他們的。
小妹,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種如果你們全都犧牲了,我也生無可戀的感覺。
那種感覺充斥著我的心,讓我有一種衝破牢籠的決心。
可是當我把話傳給你回到辦公室後,我竟然攤坐在了椅子上。
因為我知道,這最後的結局是,不是我去自首,就是你們親手把我送進監獄。
所以,我感到惶恐,感到了怊悵若失。
因為我不想再和你們有什麼關係,也不願讓你們發現我那陰暗而且不堪入目的過往。
當你們把沈遠征和劉啟榮一幫人帶走,而查封了世紀大酒店,並提出準備讓我隨時進行調查時,我真的崩潰了。
我不知道我該如何麵對你們,如何去承受你們蔑視我痛恨我的神情。
所以……”
此時的魯國棟像是耗儘了大量心血,蒼白著臉色,無力地閉上雙眼,並垂下了腦袋。
石玉昆咬著嘴唇,極力控製著眼中泛出的淚水。
看到此時魯國棟那百念皆灰,讓人痛心的表情,石玉昆發出了長長的慨歎聲。
不過,她看向魯國棟的目光變得暗淡了:
“所以,你就決心再次走向逃亡之路。
從一開始的逃亡就可以看出,你一直不敢正視你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也不敢正視自己的自卑和懦弱!
如果你及時悔改,及時認清你和張百萬之間的恩怨糾葛,及時和他斷絕關係,理智地分清善惡,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線,你就不會走到現在的不堪地步。
國棟哥,我還是不懂你,我後悔,後悔當初不在你身邊,冇有及時把你從偏執的思想理念中挽救回來……”
“小妹,你不要自責,這都是我的錯,我知道……”魯國棟垂著頭一動不動,他那無力而悲愧的聲音讓人無法直視:
“我知道,我的一次次逃亡是多麼的不理智,是多麼的令人不恥。
可是,我就是走不出這心靈的枷鎖,越不過那道坎!”
“你總是抱怨命運的不濟,殊不知彆人走過的路還要比你的凶險,還要比你的多災多難。
你不就是個毒鳧的兒子嗎?
可是你從小就和張百萬冇有關係,而是在魯叔叔和張阿姨的庇護和教育下長大的。
儘管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但是他已經泯滅人性了。
就是做為他的親人,在正義和良知的感召下,你也可以遠離他,甚至還可以大義滅親。
所以,國棟哥,如果你那時正視現實,不去做那些違背良心的事,你就不會自責,不會自卑。
你也就不是現在的方明軒了。”
石玉昆心情很沉重:
“其實大家都在關注著你的安危。
除了我一直被矇在鼓裏外,爸爸媽媽、鄭叔叔、馮阿姨、包括天惠姐和國良哥、國珍哥,他們都日夜在盼望著你的迴歸。
那怕現在,他們也在前麵熱切地等待著你。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冇有人活在世上是一帆風順的,國棟哥,抬起頭來看著我!”
石玉昆近乎哽咽的聲音讓魯國棟重新抬起了頭,當他的目光與石玉昆的目光相接時,石玉昆用熏風解慍的聲音道:
“到站了,該下車了!
不要再往前走了,把你的過往都向政府坦白說清楚吧。
儘管你失了顏麵,失了尊嚴,但是你把自己的心找回來了。
隻要找回了十年前的自己,你的自強和尊嚴終會迴歸的。
國棟哥,我們每個人都冇有輕視過你,也冇有憎恨過你。
相反的,在今後的日子裡,我們會一如既往地關懷你,愛護你。
直到你變成一個潔身自愛,自強不息的人。
國棟哥,我相信時間能證明一切,也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我希望你一定不要辜負我們大家的期望和信任,據實把自己的罪責交待清楚。
然後振作起來,重新開始!”
石玉昆起身把餐具收拾進食盒中,她似乎在不經意間表達著一件事:
“對了,秋盈盈冇有搶救過來。
我們已經和她的母親商量過了,孩子暫時由她撫養。”
說完提著食盒走出了房間。
魯國棟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石玉昆最後的話語讓他虛脫的心神猛然驚醒過來。
他的淚水湧出,眼中充滿了複雜而渾濁的目光。
石玉昆提著食盒邁出了房間,她一步一步地走過長廊,心酸悲涼而又悵然若失的複雜心情讓他跌坐在了長椅之上,她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之中。
十年來,石玉昆曾一度懷疑過魯國棟的去向。
她不解過,也思考過他的種種可能,但是讓她難以意料的是,魯國棟竟是因為張百萬才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經過魯國棟剛纔的悔過和字裡行間的潛意識,石玉昆終於明白了他是為何走向歧途的。
從小魯國棟都能言善辯,總為自己的錯誤和過失找理由,現在的他依然冇有改變。
他雖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甚至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但是他從來冇有實質性的行動,冇有潛在的動力,也冇有自我反省的真正魄力。
而總是給人一種誇誇其談的感覺,這就是一步一步讓他走向囹圄的原因。
想到魯國棟即將在牢獄中生活,石玉昆是心如刀絞。
想起他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日子,想到他那信誓旦旦與自己共進退的誓言。
還有自己膝蓋受傷,他成了自己的專職司機,並進行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而那時的魯國棟是多麼的讓人心動,讓人敬佩,可是如今……
我始終努力完善著自己的人生,總以為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裡能與你重逢。
我也珍惜每一寸時光,不為寂寞所苦惱。
總以為幸福就在遠方,誰知道遠方人的心迷失了方向,喪失了自我,把自己遺失在了塵埃裡,從此遭受著痛苦和絕望。
是誰在彈唱那段失去的青春,希望把歲月唱成天空的顏色。
可是在彈奏中,所謂的曾經隻剩下了一片荒蕪。
晨雨打濕了諾言,隻留下長長的歎息。
為何落日紅塵造化弄人,為何歲月一去不回,青春一去不返。
隻怪自己當初把你丟失,讓你在風雨中越走越遠。
可歎在一生一世中姻緣相錯,在輾轉輪迴中花開花落。
正在石玉昆悱惻淒愴,淚如雨下,泣不成聲時,腰間的步話機傳出了閃亮的警示音。
她抹掉滿眼滿臉的淚水,振作起精神步出了看守所的大門。
當石玉昆坐進越野車時,張國良啟動了引擎開動了車子。
而鄭天惠在後座緊緊地握住了石玉昆的雙手。
她用關懷倍至的眼神表達著自己的心意,二人以頭相抵,感受著這讓人難以承受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