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小雅從大寬的居所逃出來後,直接沿著省國道經過一個月的長途跋涉,纔來到了她朝思夢想的江北市的幸福橋上。
來到這裡的前幾天,小雅日隱夜出,不敢拋頭露臉,因為她怕被那些戴紅袖章的城管人員再次發現。
小雅白天躲進柴禾堆中或隱身於無人駐足的廢棄的建築中,夜晚來到垃圾桶中去撿取被扔棄的吃食。
雖然有時候在冷風中找不到任何能充饑的食物,但是她還是捨不得使用冬妹為自己留下來的十張十元的人民幣。
因為她要攢錢,等找到媽媽後,她會把自己的錢交給媽媽,她相信媽媽一定會高興的。
不久後的一天,小雅在傍晚的餘暉中來到了城郊的荒野中,因為這裡有一片被收穫的花生地。
正當她從土中撿拾了一口袋飽滿的花生時,路邊傳來了一個女人淒厲的叫喊聲:“丫蛋,丫蛋!”
小雅隻聽見這個女人歇斯底裡的哭叫聲,聲音中充滿了痛苦和瘋狂。
當這個女人在小雅前方的土路上遊蕩過來時,小雅終於看清了這個人的容貌。
隻見她頭髮淩亂,穿著一件肥大的灰色針織外套,腳穿一雙黑布鞋。
看到小雅在田野中立定望著自己,她馬上顫顫巍巍的,拖著臃腫的身軀向小雅衝了過來。
她邊衝邊淒厲的叫喊著:“丫蛋,丫蛋,我的孩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當這個瘋癲的女人衝到小雅麵前時,她猛然抓住小雅的雙臂哀求道:“丫蛋,快跟媽媽回家,媽媽做肉肉給你吃!”
中年婦女的癲狂和她那嚇人的噴出火焰的眼睛,以及她那力大如牛的臂力,讓小雅陷入了極度驚恐之中。
她極力想掙開對方對自己的把控,但是對方發狂的蠻力讓她絲毫冇有掙脫的餘力。
小雅徹底被嚇懵了,她隻能哭喊著用言語來表述著自己的無助和驚慌:“大嬸,你放開我,我不是丫蛋。”
小雅的話並冇有讓中年婦女停下她的動作,她雙手抓取著小雅雙肩上的衣服,用力地從田間往道路上拖拽著。
由於小雅力氣小,所以,隻能任由這個發瘋的女人把自己拖拽到道路上,小雅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受到這位大嬸的強行拉扯,於是她在驚恐中大哭起來。
正在小雅感到自己的雙臂就要被對方扯斷時,她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男人的斷喝聲:“瘋婆子,你又發癲了!”
小雅看到一雙大手撕扯著這箇中年婦女的雙手。
終於,經過男人的強行拉拽,小雅最終被這個男人從瘋婆子的手上解救了下來。
看到小女孩驚恐的哭泣著,男人竟低聲下氣地道:
“對不起,小姑娘,嚇到你了吧。好了,冇事了,你馬上回家吧。”
說完,扯著瘋女人的胳膊,連嚇帶哄地道:
“好了,花妮子,回家吧,明天早晨我還上地乾活呢,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不見就又犯病了!”
在男人說的話的刺激下,瘋女人似乎有了意識,她轉動著脖子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雅道:“丫蛋,我的孩子!”
說著,她的眼中又射出了可怕的目光:“丫蛋!”
隻見她狂喊著,又一次向小雅撲了上去。
由於有了男人的涉入,小雅恢複了一些膽量和理智,她猛一躍身想逃離對方的掌控,可是對方身體一移又一次準確地把小雅摟在了懷中。
男人這次不再給瘋女人麵子了,他上去一巴掌扇在了女人的左臉上。
而這個叫花妮兒的女人在受到臉部的拍擊後,被迫鬆開了小雅,她在吃痛中“啊”了一聲,然後返身對著男人道:
“江哥,我想丫蛋,丫蛋什麼時候回來呀!”
花妮兒在被扇了一巴掌後終於醒悟過來,卓小江終於籲了一口氣:
“你總算明白過來了,花妮兒,丫蛋總會找到的。
她今年已經八歲了,一定記得家,總有一天她會自己走回來的!”
“真的嗎?”由於花妮兒受到過強烈的刺激,所以她的腦子不夠靈光,她隻是用孩子般探尋的目光盯視著卓小江:
“江哥,你說丫蛋什麼時候能回來呢?”
“放心,花妮兒,丫蛋失蹤的事已在公安局立了案,總有一天警察會抓住那個人販子的。
走,我們回家,今天我要給你做手擀麪條吃。”
卓小江拉著花妮兒的手向土岸上走去,可這兩個人剛纔的對話引起了小雅濃厚的好奇和興趣,她起身捂著自己裝滿花生的小口袋,尾隨著卓小江夫婦上了一條土路。
在行走了十分鐘後,小雅看到了離村落有一千米遠的一棟孤零零的老房子。
這時,前麵的卓小江夫婦已經走進了院落,在慘淡的星光下,小雅發現這棟房子大約有三間麵積大,圍牆是用木頭柵欄圍成的。
而木門已經破爛不堪,似乎是一扇隨意挪動的門板。
院子中有四十多頭綿羊,它們正臥在自成一體的柵欄中舞動著嘴巴,在倒嚼著白天的食物。
三間房屋正中的一間此時正亮著昏暗的燈光。
小雅知道,裡麪點燃的一定是油燈或者蠟燭,因為她和冬妹也曾經在廢棄的建築房間中享受過這種暗淡的燈光。
正當小雅猜想著這對夫婦的孩子被人販子奪走時,她繼而想到了自己曾經也被舅舅強賣到那對中年夫妻家中的往事。
於是,她的心酸酸的,頓時對房屋中的這對夫婦感到了莫名的親切。
從這個女人在丟失了自己孩子,所表現出來的失心瘋般的痛苦中,她就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而自己的媽媽和婆婆呢?
她們會不會也如這個女人般的傷心痛苦呢?
想到這些,小雅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哽嚥著,輕輕地呼喚著:
“媽媽,請你不要著急,千萬不要像這位嬸嬸一樣得了瘋病。
媽媽,我很好,希望你不要因為找不到我而著急上火,我想你一定也在尋找著我。
不過,沒關係,我每天都會在幸福橋上等著你的,我相信,我們總會有見麵的一天的!”
小雅用袖子抹去了滿眼滿臉的淚水,她望向周邊的空曠之地,她想找一處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最好能度過今晚的寒冷天氣。
一望之下,小雅找到了一個能讓她藏身避寒的好地方。
原來在她前方三十米遠的地方有六垛玉米秸和草堆成的飼料堆,它們的上麵還用大塊的塑料布遮蓋著。
小雅十分清楚,這些玉米秸是院子裡四十多隻羊的冬天的儲備糧。
看到這六個草垛,小雅一時忘了憂愁,竟歡天喜地地鑽進了一垛玉米秸中。
雖然這裡不夠舒適,不夠暖和,但是她知道,因為這些草垛,她再也不用到露天地去受風雨的侵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