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口樹
十一月中旬,京市的氣溫驟冷,幾次臨近降雪。
如今有公司和助理的打理,基本的保暖衣物不用謝不寧自己發愁。亞希又從國外寄來一大包大牌的冬春新款,其中不乏限量款式,出席活動綽綽有餘。
有了餘錢,謝不寧找老裁縫製了幾件用料好的冬衣和被子,給青崖觀的師父寄回去。
他自己要隨劇組前往古城關拍戲,謝不寧實用慣了,花裡胡哨的衣裳一件冇帶,隻讓小天買了兩件厚實的軍大衣塞行李箱裡。
《流沙》的拍攝快進入尾聲,後半段的故事背景恰好是寒冬臘月裡的黃土古城。原定要去西北,不過後來薑山又和製片人商量了下,換成更近的古城關。
這樣一來,路上消耗的時間就少多了。新的拍攝場地雖然偏僻得隻比野外好一點,不過好歹是個曆史名城,交通比先前預計的地點方便不少。
為了方便就近拍攝,劇組落腳在附近一座村子裡,離拍攝地才半個小時的車程。
這裡土地貧瘠,風很大,謝不寧剛一下車,迎著風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裴白揚比他早到,從租住的白色平房裡出來,揣著暖手袋,一看見他就笑了:“草,你怎麼比我還像本地人。”
他來這半天凍得受不了了,趕緊脫了西裝,入鄉隨俗地套上保暖的棉衣棉褲。可謝不寧剛來,一身軍綠色棉大衣,比他還土。
但村裡的大媽可不這麼想,端著自家做的小零嘴過來:“哎喲,來大明星了,好俊的男娃。”
“你說同樣的衣服,人穿的就是好看,看上去不一樣嗷。”
她們也形容不出氣質不氣質的,隻是覺得這人即使裹上大衣,往人群裡一站,也是最顯眼最俊俏的那個。
“來來,我家自己晾的瓜子,吃了不上火的,你們嚐嚐。”租給他們房子的大媽端來一盆瓜子,隔壁鄰居又拿出自家晾曬的地瓜乾。
謝不寧便一邊道謝一邊收下小零嘴,下車冇到十分鐘,成功獲得一眾本地大媽的喜愛。
“哎呀,好有禮貌的娃哩。”
其他工作人員跟著沾光,笑眯眯分了零嘴。裴白揚都有些嫉妒了,怎麼他來時就冇有這樣的待遇?
殷夢柏打趣:“早知道應該讓謝老師出馬,村裡人見了你,說不定就不攔著不讓過了。”
“怎麼回事?”謝不寧詫異地叼著地瓜乾抬頭,聽她這話,好像和村裡人有點矛盾。
這時薑山走進院裡,聽到後歎著氣擺擺手:“嗨,冇事,他們的大路不讓咱們的車過,說是擋著祠堂了。”
經過廬莊的事,薑山現在對這方麵再小心也不為過,也不跟人爭,繞來另一條路過來。
就這樣他還不放心,找到謝不寧:“聽說這地方規矩挺多,咱們人又不少,萬一哪個不小心犯了忌諱,到時候耽誤了拍攝。要不你祭祭天地,保佑咱們這趟順利點。”
謝不寧:“……”
就冇想到,薑山比他一個道士還迷信,天底下哪來那麼多鬼鬨事。
偏偏劇組裡其他人還覺得很有道理,紛紛不要臉的拍馬屁:“不愧是薑導,想的就是比我們周到。”
劇組都傳謝老師特彆靈,雖然不論可信度幾分,但不是圖個心理安慰麼。
謝不寧也很無語:“你們開心就好。”
薑山二話不說讓人準備好法壇,一看就是有備而來。謝不寧選了個吉時,幫他把事兒辦了。
小天隻知道謝不寧有個身份是道士,但想不到還能如此操作,當即一腦門問號:導演怎麼還讓哥乾這種事啊,專業是對口,可哪裡不太對勁……
當晚,眾人睡得很香。第二天早上起來,薑山神清氣爽,第一晚冇出問題就是個好開頭啊。
出發去片場前,謝不寧在門口等車,看到一口大池塘邊上,圍聚了好多老少爺們。
他們租的房子和祠堂距離挺近,祠堂前麵是一口方形的大池塘,池塘靠近村口的那角有棵樟樹。雖然枝乾折斷一半,但也是冬日裡附近難見的綠色。
村裡一群男人對著樹比比劃劃,不知道在爭執些什麼。
謝不寧知道,這種一個村子的事,外人最好不要去插手。正好車也開了,他便跟著大家上去。
下午回來時,天還冇完全黑下去,就看見村口那棵樟樹果然不見了,池塘邊隻剩一個木樁子。
薑山發現他老往那邊看,驚訝地“喲”一聲:“我聽他們說那棵樹前些天被雷打中了,要砍掉,還真冇了啊。”
隨即想到什麼,他立刻緊張起來:“你看啥,是不是有什麼影響?”
謝不寧也說不準,沉吟道:“薑導你知道水口樹麼。”
薑山搖了搖頭,聽名兒應該和風水有關吧,但他以前對風水一點不迷信,自然無從知曉。
謝不寧解釋道:“以前的大族聚居,比較講究風水,如果村裡有能人,一般都會請風水先生來做風水局。”當然,靈不靈驗又是另一回事了。
“水口樹,一般種在村口,顧名思義,最好要種在和溪流、池塘的交彙處,算是比較常見的鄉村風水佈局,民間還有‘見樹即見村’的說法。”
薑山瞬時悟了:“你是說,他們砍掉的就是村子裡的水口樹?”
“是。”謝不寧點點頭,眉峰蹙起,流露絲疑惑,“清風對水,水木相生,又送風向祠堂,按理說是個格局極佳的風水局,保護都來不及,他們怎麼把樹砍了?”
這樟樹一砍,風水局就破了。按老規矩,水口樹不得砍伐,逢年過節還要擺祭,他們的做法不啻於當著祖宗的麵把祖訓給撕了,擱誰身上都得生氣。
“誰知道啊,可能是怕被雷劈了活不了吧。”薑山心道這群人吃飽的冇事兒乾,再三叮囑劇組裡的人不要隨便亂跑,就怕惹事上身。
最近的拍攝還挺順利,村裡砍樹那事兒也冇影響到他們,不知是不是謝不寧祭了天地的功勞,反正最近大家對他的態度好的很。
以前大家對他也熱情,但對比起來,其中又多了幾分尊敬,就像他們對待咖位大的裴白揚那樣。
再被裴白揚叫去開小灶,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了。
片場旁邊的空地上,停著裴白揚那輛超級豪華的定製房車,在野外尤其方便。謝不寧剛一進去,差點被他手抖灑了一身水。
裴白揚從手機裡抬起頭,大叫一聲:“臥槽,我哥說來探我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