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抬頭
有謝不寧的警告,胡毛三才收斂一些,閉了嘴悄悄飛上雲層裡頭。
一進入烏雲,彷彿墜入迷霧之中,周身立刻變得昏暗起來,看什麼都是一片模糊。
胡毛三陡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是落入猛獸的陷阱,利齒懸在頭頂。
“你小心行事,彆太莽撞。”謝不寧和一乾和尚道士守在圓鏡前,隔空鼓勵,“胡門的榮耀今天就指望你了!”
鏡中,胡毛三正探頭探腦,聞言輕聲哼哼:“這種虛名,我纔不在乎。”
然而動作卻是越發地快了,兩隻爪子撥開身前的霧氣,積極尋找龍的身影。
有個道士讚歎道:“謝道友術法精湛,我看書籍上並未記載圓光術能與之對話,想必是對法術做了改造吧?”
他一說,其他人都不禁肅然起敬。小謝年紀輕輕,不僅能習得失傳的道術,還能加以改造利用,實在不能不讓他們佩服!
多一位這樣的天才,道門何愁不盛!
而看和尚那邊,還有人偷偷拿眼瞧他們,嘖嘖,嫉妒了吧!
謝不寧全然不知道幾位同門所想,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玩意:“哦,就是跟外麵的警官借了兩部對講機。”
眾道士:“……”
他們都淩亂了,不是,小謝什麼時候往桌上擺了部對講機啊!
你這圓光術加對講機,還真是玄學與科學結合,讓他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幾個道長一把年紀了,臉略紅:“……小謝年輕人,腦子就是靈活。”
和尚們看看天,看看地,彷彿剛纔偷看人家的不是自己。
隻有風紀雪憋著笑。嘖,隔壁那位司家的大少爺,怎麼看上他的?
司桷羽麵無表情,清淡地開口:“圓光術加上對話,相當於視頻通話。”
當然,是玄學版的視頻通話,放在遮蔽手機信號的場合十分便利,非常適合遠程驅邪。
謝不寧聽了他的話,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有空我研究一下!”
風紀雪:“……”
這兩人鎖死吧!鑰匙放陰間那種!
……
胡毛三聽著他們下麵對話,緊張的心也有所放鬆,甚至十分不厚道地想笑一笑。
變故就在這時發生,她隻聽到對講機裡傳來一聲大喝:“閃開!”
來不及多想,胡毛三本能地變回原型,四肢以虛空一踏,儘可能逃得遠遠的。
一道沉重的威壓尾隨而至,沉沉碾壓而過,平靜的雲層忽而像被攪動的漩渦,中間出現一條巨大的空痕,好似被什麼東西一掃而過。
胡毛三回想剛纔從頭頂急速掠過的黑色巨影,戰栗從尾巴尖放電似的竄到腦殼頂,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如果不是謝老闆出聲示警,她差點要躲不過。
“這位的尾巴夠粗。”她氣喘籲籲地對下麵的人說道。
“看到了嗎,這力道,狐仙也承受不住吧……”
“有點棘手。”
眾人心驚不已。
胡毛三還是仙家,對方下手仍然毫不留情,可想而知碰上他們,隻會下手更狠。謝不寧說道:“不要再上前。”
胡毛三便聽他的,隻在雲頭外叫嚷:“我說你也太不講道理了罷,偷襲算什麼好漢,有本事咱們上外頭打一場。”
她是算準了對方不肯露麵,否則小小的狐狸哪兒鬥得過那龐然大物。
“哼,你一個小小的狐精,也配得上和本座相提並論。”雲頭裡傳來一道聲音。
聽聲音,是道男聲。
謝不寧看向朱會長,驚訝道:“不是說是條死龍?”怎麼還能懟人呢。
朱會長仔細回憶近日的調查,肯定道:“孽龍不該有靈性化人,這是冇錯的。”
“阿彌陀佛。”慧雲法師睜開雙眼,和謝不寧對視一眼,彼此從對方眼中看到答案,“雲上不止是龍,還有人。”
謝不寧也這麼想。至於是誰?當然是費儘心機,用那麼多人命“培養”出它的人了……
胡毛三被嘲諷,嗤笑一聲:“得了吧,我早看出來了。你壓根不是什麼龍,嚇唬誰呢。”
雲中那聲音冷笑道:“哦,那你再進一步試試。”
胡毛三:“那你出來啊!”
那聲音:“你進來。”
胡毛三:“你出來。”
圍觀眾人:“……”
謝不寧:“…………”
這兩位,跟村頭扛著扁擔鋤頭,輸出全靠吼的村民鬥毆似的。
謝不寧拿起對講機:“探探他是什麼人。”
胡毛三眼珠子一轉,脆生生地道:“你我修行這麼多年,都不想白白送命罷。你捅破京城的天,難道不曉得‘師出有名’這一說?”
雲中黑影遊動,雲霧翻滾,那人道:“我想捅就捅,何須告訴你們。”
“原來是個無腦反派啊,嘖嘖嘖。”胡毛三一副瞧不上的語氣,“這種反派最低級了,我老闆一個打十個,輕輕鬆鬆!”
雲中那人被激怒,陰惻惻放話:“讓姓謝等著,我必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明晚子時,本座水淹京城,你們且看看阻不阻得了吧!”
粗大的陰影從頭頂碾過,那人得意大笑一聲,遁入更深的雲中。
胡毛三回到帳篷裡,憤憤不平地道:“聽他這口氣,當自己是白素貞呢!切,就算他是白素貞,咱這麼多法海。”
帳篷裡的和尚們嘴唇動了動:“……阿彌陀佛。”
謝不寧嘴角抽了抽,的虧和尚們素質好,不然當場給你表演什麼叫“法海鎮妖”。
“你彆瞎說。”他警告地看了眼胡毛三,對眾人說道,“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果不其然,大家馬上轉移了注意力,目光全投在他身上。
和自己有仇怨,還一直在京城四處作惡的人,除了三番兩次從他手上逃走,還丟了肉身的張白,謝不寧想不到第二個人。
隻是他如何能弄出一條龍來,還在京市搞出這麼大動靜,這是謝不寧也冇想到的。
張白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人也早在瞿隊長那兒備案過。
“龍虎山張道長得了訊息,正帶人趕過來。有他在,我們也能知道張白的底細。”朱會長說。
慧雲法師點點頭:“小友與他幾次鬥法都勝過一籌,想必對他的行事也算瞭解。”
這樣一來,即使對方有龍,他們也有希望一搏。
不過謝不寧還是很擔心,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明晚……是什麼時候?”他問。
在座的道士掐指算起來,不等他們說話,風紀雪就拿出手機,指著朋友圈道:“明天一過就是龍抬頭啊。”
隻見他朋友圈一個tony發的廣告:“龍抬頭,讓我們一起從‘頭’開始,迎接美好生活……”
謝不寧:“……”
反正暫時管不了他一個和尚怎麼有tony微信,謝不寧幾乎片刻間便意識到:“他想借龍角星之力。”
“龍抬頭”作為傳統節日,大概是不放假的緣故,並不如清明、端午那般有名。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這節日的由來,‘龍’指的是二十八星宿裡的龍角星。
當北鬥七星指向正東方之初,蒼龍七宿裡的龍角星此時恰好從東方地平線上升起,故稱“龍抬頭”。
道長們掐著手指,神色凝重:“龍抬頭日在仲春卯月,卯五行屬木,卦象為震……”
在《周易》裡,此卦表示龍離開潛伏狀態,已出現於地表之上,嶄露頭角,為生髮之大象。
那幾個西裝男人一直被和尚道士們擠在外圍,這會兒終於擠進來,也是聽得一頭霧水。
“他為何借龍抬頭之力?卦象又是什麼意思?”為首的男人問道。
謝不寧望向陰沉的天空,每一朵雲彷彿都積蓄著沉重的雨水。他緩緩道:“春日生髮之象,你覺得是什麼。”
男人張了張嘴,一時呆滯:“……雨?”
朱會長歎氣道:“冇錯。龍司掌行雲布雨,此日見龍,代表雨水增多。”
龍抬頭原是雨水增多,萬物萌發,代表吉祥復甦的好日子。如果不是被胡毛三炸出來,誰也冇想到這一層,他竟然會趁機借東方青龍之力,增強這條孽龍的法力!
不,或許這一天是早就計劃好了。
“這龍不是真龍,滿身陰煞,或許本身並冇有引發大水的本事。但是借了龍角星之力,怕就不好說了。”朱會長說著,對男人道,“梁部長,還是儘快啟動警報吧……”
梁部長皺起眉:“你們這麼多法師,也對付不了它?”
這話說的,他們就是再牛逼,也擋不住天象的力量啊!
一時之間,帳篷內人人絞儘腦汁想起主意,有說佈陣的,有說召陰兵群毆的,有說集體開壇作法對付張白的……眾說紛紜,冇定下個主意。
唯有胡毛三和司桷羽,在一旁閒的像是局外人。
胡毛三完成任務在一旁喝茶,打龍這種大事她一個狐仙也幫不太上忙,畢竟走的都是野路子。於是便倚在桌子上嗑瓜子,狐狸眼斜斜睨向司桷羽。
“你明晚最好彆出現。”
“你身上陰著呢,那玩意兒最好這一口。要是受了傷,嘖嘖,老闆不得心疼死……”胡毛三嘻嘻笑道。
司桷羽冷冷瞥她一眼,並未說話。
商量了半天,辦法倒是有不少,不過……風紀雪咋舌,就是都不靠譜。
梁部長也聽出來了,他們隻能拿一般驅鬼捉妖的辦法對付孽龍,勝算肯定不大。
他把殷切的目光轉向謝不寧,問道:“謝道長有什麼想法?”
帳篷裡嘈雜的聲音一靜,十多雙眼睛盯在謝不寧身上。
此時謝不寧滿腦子雨師風伯龍王,望著天:“就,燒更粗更大的香吧……”
所有人:“???”
……
範和平是個自由職業者,租住在靠海的小區,每天傍晚都去沙灘散步。但是最近連日下雨,導致一週冇出門。
悶久了,也不顧外麵飄著雨絲,跑到陽台上放放風。誰知道一抬頭,就看到此生難忘的一幕……
光線晦暗,風吹得海灘上的樹揮手狂舞,灰藍色的海麵上雲霧瀰漫,幾乎分不清界限。
就是這樣模糊的海天一色中,天上依稀出現一道不可能存在的長長的影子,就像一條尾巴——
一條尾巴?
範和平幾乎是條件反射,把正玩著的手機打開錄像。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眼花,直到手機捕捉到形似尾巴的黑影從雲朵中掃過,瞬間,雲層形成無比壯麗而奇幻的翻湧之態。
他的房間陽台朝向海邊,當初衝著海景房租下來的,二十多層高,視野特彆開闊,所以天空上的異象也就看得格外清晰。
反覆慢速播放自己拍到黑影的視頻,聯想到今日京市有龍的坊間傳說,他不淡定了。
臥槽,我,我拍到龍了?!
臥槽臥槽,是龍啊?!
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氣,他把視頻發給朋友,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整個人狂喜:媽媽我見證奇蹟了!
範和平簡直不知道如何表達喜悅,太榮幸了,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做過最牛逼的事,能吹一輩子那種。
這條龍,他拍的!
“天啊,這個好訊息,我一定要跟全國網友分享……”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範和平爆發巨大的期待先……發了個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