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子知道,這個孫子是真的心疼自己,於是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說道:“四季輪轉,新舊交替,有人長大,自然也就有人老去。
祖父是老了,可你們正當時,這些年你在家中的日子過得如何?
祖父當年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裡,可是當時祖父也不知道自己該前往何處,帶上你也隻會是居無定所,留你在家中,你爹孃雖然總不在意你,卻總能叫你吃飽穿暖。
所以祖父不能帶著你一起,還好,你好好的長大了,如今也有在好好的讀書,祖父看到你如今的模樣,也就放心了。”
何培峰聽了這一番話,眼淚到底還是冇忍住落了下來,原來祖父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緊張時的小動作,知道他不受父母看重。
所以在那個家裡,除了大姐姐,還有祖父也一直在關心他。
何夫子見他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忍不住地抽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啦,祖父這不是回來了嗎?你要是想祖父了,隻管過來看祖父。
回頭我叫他們給你收拾出來間屋子,你想要隨我在這邊小住上一段時間也是可以的。”
聽到何夫子這麼說張茂林就猜到了這個何培峰,應該是和自己先生關係十分親厚,於是開口道:“聽聞太子已經上奏陛下,明年要加開恩科,陛下也已經答應了。
你如今既然已經是舉人了,那明年要不要下場試一試進士科?”
何培峰點了點頭,說道:“確實是有這種打算,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學的很認真,希望明年下場能有些機會。”
見他真的有打算去考進士科的打算,張茂林又提議道:“那不如你乾脆現在這邊小住上一段時間吧,有什麼問題先生也好及時給你解惑。
不過你最好和家中的夫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其實如果你的妻子和孩子願意過來一起小住的話,我們這邊倒也還有地方。”
何夫子聽到張茂林的提議,也有些心動,他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後代有出息的,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是他從前很是喜歡的。
反正如今同在長安,他就在這邊小住也無妨,反正也不耽誤他平時回家和妻兒團聚。
距離明年春闈也冇有多久了,何夫子也想著能不能最後努努力,興許何培峰就真能考中了。
何培峰一聽到這個提議,就想一口答應下來,可是他到底還冇有被開心衝昏了頭腦,他如今已經成了家,家中還有妻兒在。
他要搬來這邊住,不但要先和自己的父母商量,自己妻子和孩子那裡,也總得先有個交代。
不過何培峰覺得這件事情問題並不大,他爹孃現在一心希望他們現在能哄好祖父,好讓何家不再是從前那個眾人口中的笑話。
她的妻子那裡自然也不會有意見,畢竟祖父的本事,整個長安城是冇有一個人會質疑的。
他的夫人自然也希望自己府夫婿能有本事,能考取功名,也能為自己的小家博個前程。
何昭玉見一進門,何昭韻和祖父親親熱熱地打了招呼,然後祖父就一直在和何培峰說話,何昭韻也和自己祖父的幾個弟子聊的很是投機。
隻有她,站在旁邊,樣子就像是個呆瓜。
難免又有些不開心,但是來之前她就被再三叮囑過,不許在祖父麵前使小性子,要是惹了祖父不開心,她以後想再跟著一起來,那可就冇有可能了。
小稻其實一直在悄悄打量著何昭玉的神情,見她雖然被冷落了,一直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卻也忍著冇有發作,就猜到了來之前何昭玉一定是已經被警告過了。
何夫子和何培峰說完了話,這纔看到孤零零站在那裡的何昭玉,小姑娘許是覺得被冷落了,此時神情不算好看,卻也還是憋著冇有吭聲。
何夫子開口對她道:“看你的年紀和昭韻一般大,應當就是昭玉吧,之前聽說你在門外,好生霸道,今天怎麼倒是如此乖巧了?”
何昭玉見祖父叫出來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還有些竊喜,卻又聽到祖父提起之前的事情,冇忍住臉有些發燙。
“祖父,我知錯了,之前是我不懂事,您就彆和我一般見識了。”
何夫子見她乖乖認錯,就猜到這孩子本性其實也不壞,就是被嬌寵過了些,再加上一直有人給她灌輸一些有的冇得,這才讓她成了這副模樣。
不過想想自家老大那個脾氣,何夫子又覺得這也算是隨了根。
“這性子,倒是和你爹像了個十足十,打小遇見什麼事情,都不問原委,就咋咋呼呼的,恨不得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委屈。
很多時候又軸得很,遇到點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隻要是他認準了是誰做的,那是冇有證據也敢上門要說法。
事後知道自己冤枉了人,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又大大咧咧地上門去給人道歉,態度還十分恭敬。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他到底是還冇有想明白當年之事是冤枉了你小叔,還是覺得自己其實也有錯,承認了你小叔無辜,就好像也承認了,那件事情的起因,也有他的一份。”
何昭玉被說的有些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和自己爹說起這件事情,她隻是起了個頭,她爹就十分生氣。
然後她就見到了自己爹這輩子情緒最失控的模樣,將書房裡麵的東西砸了個七七八八,嘴裡還一直唸叨著:“不可能,不可能,就是老二做的,這件事情和彆人冇有關係。
就是老二害了昭月,就是老二害了昭月……”
然後何昭玉被嚇到了,冇忍住哭了起來,還是下人將她孃親叫了過去,又安排人將她給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現在結合祖父的這些話,她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的事情,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爹那天的失控,是因何而起。
可是她是做人女兒的,也不好當著自己祖父說自己爹的不是,隻好乾巴巴地說了句:“爹爹早晚都能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