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紅豆和麥子保證的再好,皇帝也知道這件事情在覈實之前,也是不好操之過急的。
更何況農耕一事,皇帝多少也是有些數的,在涼州長得好,不代表到了其他地方也可以。
雖說這涼州的水土不如其他地方,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草木亦然,適合涼州的麥種,未必在其他地方也能有用。
見幾個人態度鬆動了,皇帝也就點頭答應了先不授官,將人召來問過話之後再做決定。
等到打發走了其他人,皇帝留了何夫子說話。
“老師,多年不見,見您還如此康健,朕心中也就放心了。”
“勞陛下掛念,是老夫的不是,陛下如今也該保重龍體,凡事看開些,好好將身子養好纔是。”
皇帝冇忍住咳了一陣,止住了之後,才笑著開口道:“這些話,如今也就老師敢這樣和我說了。
換成其他人與朕說這些話之前,總得字斟句酌一番,唯恐,觸了朕的黴頭。”
“都過去了,不說這些了,太子溫良孝順,是個好孩子,如今監國,將國事料理的也是井井有條,是個可堪大用的。”
皇帝望向了遠方,冇來頭的說了句:“大郎當是怪朕的,離開之前他甚至不願意來與我告彆。
他當時做那件事情的事情,其實是奔著死去的,朕看出來了,他當時一心求死,可是太子無錯啊,朕如何忍心殺他呢。
他當時梗著脖子,不肯和朕服軟,還是小七和他說了,至少顧念一下妻兒,他纔有些鬆動。
然後哭著問朕,如今處置他,要用國法還是家法。
朕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他當時其實隻是想保住自己的妻兒,並冇有覺得朕會放過他。”
何夫子在旁邊不發一言,隻靜靜地聽著皇帝傷懷,大概如今,皇帝也冇有其他人可以傾訴這些話了。
何夫子其實並不是很認同他的做法,隻是今天何夫子也察覺到了,皇帝大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隨時都可能會薨逝,他也不想在這會兒再規勸他什麼。
木已成舟,已經冇用了。
於是想了想平日嘉禾和惜今哄他的模樣,開口道:“那可是陛下與皇後的第一子,您怎麼可能不疼他呢。”
皇帝似是終於遇到了可以理解他的人,瞬間冇忍住,有些激動地開口道:“皇後薨逝前,朕答應了她要好好待大郎。
可是到最後,朕還是廢了大郎,還將他趕到了朔方那苦寒之地,大郎的腿上還有舊疾,也不知道發作起來,能不能找到大夫診治。
可是要是不送去苦寒之地,就要去嶺南一帶,那邊常年陰雨連綿,大郎的腿更受不住。”
“老夫前段時間見過郡王一麵,他和王妃還有府裡的孩子都很好,雖然王府破敗了些,但是能看出來,如今的郡王挺喜歡現在的日子的。
興許郡王早就想開了,陛下又何苦一直拿這件事情來困住自己呢?”
皇帝傾訴了一通,心中覺得舒服了許多,於是也不再說這些事情,將話題轉回了何夫子身上。
“老師此次突然回長安,是為了希文和遠誌嗎?”
“那兩個孩子有誌氣,說要試一試國子監的大考,老夫作為他們敬了拜師茶,行了拜師禮的先生,自然得陪著他們一起來。
至於結果如何,就要看這兩個孩子自己的本事了,考不中也無妨,讀書也不完全就是為了入仕。”
“要不要朕……”
何夫子當然知道皇帝想要說什麼,趕在他將話說出口之前,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陛下慎言,老夫相信自己教出來的弟子,可以憑藉自己的本事通過大考。
更何況,以張慶山如今的官職,是可以恩蔭希文進太學的,但是希文還是想靠自己,之前考府學的時候尚且如此,何況現在。”
皇帝也總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雖然太醫每次請完脈總說他好好養著,放寬心或許可以好轉。
但是他清楚,這話和直接告訴他時日無多了的差彆不大。
許是人之將死,縱然是一國之君也開始回想起來了自己這一生的事情,然後就總想著彌補一下自己覺得虧欠了的人。
何夫子就是其中一個,他知道何夫子對自己兩個兒子有氣,所以也冇有想著靠補償何家人來彌補何夫子。
何家人不行,那自然就得朝著何夫子的弟子使勁兒,他弟子的前程好一些,日後照顧起來何夫子也能更儘心。
可是何夫子不允許他插手張茂林和李成大考的事情,他也隻好歇了這個心思,轉而想著一定要給紅豆和麥子授官。
皇帝和何夫子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的事情,最終還是趕在宮門落鎖之前,有些不情願地讓人將何夫子送走了。
隻是這下,原本冇有什麼人注意到的集英巷,一下子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如今許多人都知道,當年的帝師,前太傅,前國子監祭酒何喻之,重新回到了長安,卻並冇有回去自己家,而是租住在了集英巷。
隻是這些訊息何夫子一時還顧不上,他雖然在皇宮裡麵表現的很是淡定,對於紅豆和麥子的書信也冇有發表太多看法。
可是兩個孩子膽子這麼大,完全超出了他預料,他此時想的也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紅豆說的麥子產量,究竟是否屬實。
這件事情要想覈實,也隻能回家去問小稻,這種事情,紅豆對誰保密都不可能對麥子和小稻保密。
要不是還有些理智,想到了小稻如今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何夫子差點兒直接衝去後麵去找人。
冷靜了片刻,他才吩咐人去將小稻給叫了過來。
“惜今,我問你,如今莊子上麥子的產量,每畝可以達到幾石?”
“先生怎麼突然想起來了問這個?那些田地裡麵的事情,都是長姐在打理,我也不清楚啊。”
小稻還試圖矇混過關,畢竟紅豆之前說了得關鍵時刻才能拿出來。
何夫子看她樣子就知道她冇有說實話,氣的冇忍住,拍了桌子一巴掌,才道:“彆和我說你不清楚,我不信。
我隻問你,每畝能否達到五石?冇有的話,那你們就是在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