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義知道的內情是幾個人裡麵最多的,裴元慶的話提醒了他,他猛然想起來,今日何夫子也來了。
剛剛他們被書信上的內容震驚到,何夫子一直又在旁邊不聲不響,一點存在感都冇有,才讓他一時冇有將事情給聯絡起來。
此時受了裴元慶話的提醒,他一臉震驚地看了一眼何夫子,又看著龍座上的人半點兒都冇有要反駁這話的意思,心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看著皇帝的意思,應該是真有意要給這二人授官,想著軍屯之策在邊關實行之後,戶部的壓力能減輕不少,夏俊義決定要幫他們一把。
於是夏俊義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開口道:“陛下,且先不談這二人的身份,臣乃戶部主官,想的自然也是糧草之事。
拋開其他的不談,臣隻想問陛下一句,這軍屯之策,若是在邊關推行開,可否於我大周有利?”
皇帝見夏俊義如此上道,也主動和他一唱一和了起來:“這個自然。”
“那臣再鬥膽問陛下,若這麥種是真的,可否於大周百姓有益?”
“這個自然。”
“那臣再問,單靠前麵兩條,這人是男是女還重要嗎?就算是女子,陛下為其授官,不應該嗎?”
“應該。”
皇帝答完,就一副興奮地要下詔賜官的模樣,趙國公看著夏俊義突如其來的反轉,眸子眯了眯,隱約猜到了這裡麵有問題。
夏俊義這個老狐狸,要不是揣測到了陛下的意思,他是絕對不會趟這種渾水的,於是他也聰明的選擇了閉嘴,打算靜觀其變。
陳直卻不想由著皇帝胡來,他看了一眼夏俊義,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什麼奸佞。
“陛下且慢,且不知這書信上的內容是否屬實,陛下如何要這般衝動賜官?
大周官員選拔自有完整的流程,陛下如此草率行事,是要視法度於無物嗎?”
夏俊義心道,還是陳大人勇猛啊,這種話,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說不出來。
“朕既然將你們都叫了過來,那這書信的內容自然就是可信的,今日不過是想問一問幾位愛卿的意見,倘若信中內容被覈實,你們是否同意朝中增設兩位女官?”
陳直一直覺得自己和皇帝討論的隻是其中一個,誰知道皇帝居然還想渾水摸魚,一下子將二人都給安排了。
於是陳直又道:“如何又是兩位女官了?臣與陛下討論的,不一直都是這個擅長農耕的嗎?”
裴元慶越想越覺得,那火銃絕不是空穴來潮,他身在工部,知道的關於武器的細節要比其他幾個人多一些。
這火銃要真是那位給出來的,那應該不是有可能可以做出來,而是肯定可以做出來,且圖上標註的內容,都還是比較保守的推測。
於是裴元慶上前一步,拱手行禮之後,纔開口道:“回陛下,聖人言有教無類,既然這書男女皆可學。
那朝中也該效仿一下先賢,為有才的女子授官,方能顯示我大周包羅萬象,萬國來朝的強盛。”
陳直下意識就想罵裴元慶一頓,想問一問他們今日究竟在發什麼瘋一個兩個的全都說起來了胡話。
但是很快他也反應了過來,這幾個老狐狸這麼快就默許了這件事情,那這裡麵一定有什麼他不清楚的事情。
於是陳直收回去到了嘴邊諷刺皇帝的話,轉而道:“倘若這高產糧種屬實,陛下要重用此人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女子,臣都不會有異議。”
趙國公看了一直冇有說話的何夫子一眼,幽幽開口道:“太傅多年未見,彆來無恙啊。”
何夫子見終於有人注意到了自己,也對他客客氣氣地道:“國舅爺還是一如往常啊。”
如今朝中誰不尊他一句趙國公,也就何太傅還敢一口一個國舅爺地喊他。
不過這也不是趙國公眼下關心的事情,他看著何夫子,問道:“寫這兩封書信的人,與太傅有關?”
何夫子從看到書信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遭,於是乾脆承認了。
“還是國舅爺慧眼如炬,要是老夫冇有看錯那字跡的話,這書信應當是出自我那兩個兩個不成器的小弟子。”
陳直有些驚訝,看著何夫子問道:“太傅這些年還收了兩個女弟子?”
何太傅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兩個,是三個,最小的弟子此次隨我來了長安,這書信應當是出自她兩個姐姐之手。”
趙國公瞬間來了興趣:“哦?聽太傅此言,這高產麥種一事,您應該也是知情了?”
何夫子搖了搖頭,有幾分無奈地笑了笑:“說實話,我並不知情,這幾個孩子謹慎,冇有確切的結果之前,他們是不會隨意外泄的。
不過我那小弟子,從開蒙後就對農耕之事感興趣,七八歲上就開始研究該如何讓麥子高產。
幸而她祖母開明,孩子有這個想法,家中也就由著她去了,這幾年麥種的產量時高時低,如今已經過去了快十年了,有結果了也正常。”
這下殿裡的人都沉默了,連皇帝都冇有想到,紅豆七八歲上就已經開始做這件事情了,如今過去了七八年,有了些成果,好像也就冇有那麼說不過去了。
夏俊義開口道:“陛下,不如先詔兩個孩子入京吧,那麥種就算要確認是否高產,也得等到明年才知道,興許孩子有其他法子可以證明所言非虛呢?”
裴元慶也附和道:“陛下,臣剛剛仔細看了那圖紙,那孩子不是輕狂的人,她既然說了可行,那圖上的東西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做出來。
就算麥種一時不好確定真假,這火銃卻容易些,與其我們在這裡猜測,不如還是儘早將人召來吧。”
陳直是認識何喻之的,他絕對不是個信口胡言的人,得了何喻之那些話,他心中對於信上的內容又信了幾分。
於是也不再和皇帝掰扯這件事情的真假,而是細細考量起來了這信上的內容屬實,該如何去辦纔對天下百姓最好。
思考半晌,陳直也道:“陛下,先讓人入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