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書房,張茂林和李成對著柳翰林拱手行了一禮,柳翰林看著這兩個少年郎,笑著讓他們不要多禮。
和張茂林李成說完話,柳翰林的目光才落在了何夫子身上,這一看不要緊,柳翰林隻覺這張臉實在是太熟悉了些。
不管是氣度還是模樣都還從前的樣子,除瞭如今鬚髮都白了,麵上也多了些溝壑,可是他還是一眼認出了來人。
“敢問尊駕可是靖安先生?”
旁人都喜歡叫何夫子何太傅,隻有柳翰林,曾得過何夫子一段時間的指導,自覺二人有了師徒的情義,總喜歡叫他靖安先生。
何夫子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自己,也笑著回道:“一彆二十餘載,柳翰林彆來無恙。”
柳翰林此時哪還顧得上看張茂林和李成,眼睛直直地盯著何夫子,神情激動,張茂林都覺得,他要不是還在晚輩麵前要些臉麵,隻怕此刻該老淚縱橫了。
“真是您回來了啊,二十多年不見,見先生如今還算康健,我也能放心了。”
像是終於想起來了張茂林和李成一般,柳翰林指著二人,問何夫子:“敢問這兩位和先生是什麼關係?”
何夫子見他情緒冇有那麼激動了,才道:“這兩位是我在外麵收的小弟子,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三個女弟子,是這孩子的妹妹。
哦,對了,你應該見過那個最小的,就是前幾日上門來的惜今。”
“難怪呀,我說那孩子年紀不大,學問卻是十分好,今日知道那是先生的弟子,這一切就解釋的通了,能做先生弟子的,又怎麼是尋常之輩。”
何夫子見他這麼激動,隻好自己將話題往回引:“我久不在長安,對如今國子監入學考試的內容,瞭解的有限。
今天帶著這兩個孩子上門來,還要勞煩你指點一二,行與不行的,總也得讓這兩個孩子試一試才知道。”
柳翰林聞言,再看向張茂林和李成的目光,簡直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靖安先生的小弟子要考國子監。
可是他誰也冇有找,隻讓他來幫著輔導,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靖安先生,對於他的學問那是十分認可的。
至於他為什麼會答應這件事情,柳翰林那可是直接拋在了腦後,將這件事情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認真考教了一番之後,柳翰林對著何夫子說道:“希文的才學十分不錯,不敢說能直接考入國子學,可太學卻應該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至於遠誌嘛,天分雖然稍微差了些,可是他的學業很紮實,先生給他把底子打的很好,雖然和國子監的學生多少還有些差距,不過現在還有時間。
我和先生一起幫著輔導這兩個孩子,興許到明年大考之前,遠誌可以試一試四門學,再不行,能考中律學,算學中的一個也不錯。”
李成再鐵憨憨,也聽明白了自己現在要想考國子監還差了些,想到柳翰林說張茂林如今有很大的機會可以考中太學,李成的鬥誌也被激了起來。
人人都覺得他爛泥扶不上牆,他偏偏要像彆人證明,他不但可以扶上牆,經過高溫煆燒,他這塊爛泥巴還可以燒成瓷器,價值連城。
從柳家回去之後,都不用何夫子督促,李成就比從前刻苦了不少。
好像是怕自己意誌力不夠堅定一般,回去之後,李成還將自己平時悄悄藏起來的遊記話本子全都交給了惜今代為保管。
惜今看著他一副大徹大悟的模樣,覺得孩子難得上進,做大人的就得提供幫助。
擔心拒絕了幫他保管這些東西的提議,他剛起來的那股勁又下去,惜今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
李成或許是真的下定了決心,又回去將自己屋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拿了出來,也一併塞到了惜今手裡。
然後又想到,自己把這些東西都交出去冇有用,隻要他手裡還有錢,就有法子再置辦。
於是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將自己的零花錢和小金庫也全都交給了惜今保管。
惜今看著他那一臉肉疼,撒開錢匣子的時候,宛如第一次和自己孩子分彆的老父親的模樣,差點兒笑出聲。
又怕自己笑了會讓他覺得難為情,於是惜今低頭咬住嘴唇,把自己前世今生最痛苦的事情想了一遍,試圖壓下自己的笑聲。
李成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是他向來心大,看惜今憋笑憋的實在艱難,於是說道:“你想笑就笑吧,忍什麼呀。”
聽到這話,惜今終於不再憋著,張嘴哈哈大笑了起來。
等到笑夠了,惜今才道:“看你和錢匣子這難捨難分的模樣,真的要讓我幫你保管?”
李成閉上眼睛,不去看那錢匣子,然後點了點頭。
惜今有意逗他,開口問道:“不後悔?”
李成依然冇有睜開眼睛,回答的聲音卻不小:“不後悔。”
惜今於是讓小樂和寶雲將這些東西都收回了她的房間,這纔對他說道:“好了,你的寶貝們都被搬走了,你睜眼吧。
說好了,這些東西我隻是代為保管,等你參加完國子監的大考,我再還給你。
我這個人向來鐵石心腸,我剛剛給了你反悔的機會,是你自己冇有要的,那在考完之前,不管你是如何求我,那些東西你都彆想再看一眼。”
李成點了點頭,像是怕自己會後悔一般,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道:“我回頭要是找你耍無賴,你就直接讓人揍我。”
何夫子看著李成一副乾勁兒十足的模樣,雖然不知道這口氣可以撐多久,不過撐過一日算一日,能多學點總是好的。
一轉眼過去了十幾日,那護衛一路快馬疾馳,終於趕回了長安城,怕那信中有什麼要緊的內容,那侍衛一刻都不敢耽擱,直接拿著令牌入了宮去求見皇帝。
皇帝這些日子精氣神好幾日壞幾日的,看著伺候著他的秦淮一直都在擔心,皇帝哪天就撐不住了。
今天聽說派去保護麥子的人帶了麥子的書信回來,說是有要事稟告。
難得的,皇帝的精神頭又好了起來,對著秦淮道:“還不快讓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