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對於這件事情的內情多少也知道一些,與其說她是厭惡張慶山,倒不如說她更厭惡這個世道。
張慶山和何瑞珠兩個人在外人麵前演戲,一個人演的是個自負的草包,一個演的是個跋扈且滿身銅臭味的商戶女。
不得不說,兩個人這幾年對外的形象偽造的那可謂是十分成功,以至於讓郭刺史覺得這夫妻二人同床異夢。
所以在一次去赴刺史的邀約之後,郭刺史當眾賜給了張慶山一個美妾,張慶山以家中妻子善妒為由,想要拒絕。
結果郭刺史揚言,不收他給的人,那就是不給他麵子,張慶山知道,這是郭刺史還不肯信自己,想要安插眼線在他的後宅。
那陣仗,大有張慶山要是執意不肯收,今天這場宴會就不能善了的架勢。
張慶山隻得順勢將人帶了回去,那女子倒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郭鍇是要她做什麼的,但是她也冇有打算聽從。
那女子名叫杜萍,是出自教坊司的歌女,本就是賤籍,郭鍇要給下屬贈美妾,自然是要連身契,籍契一同給的。
杜萍在同張慶山一起回去的路上就直接攤了牌:“張縣令,你我都心知肚明,郭刺史要我到你府上,是為了什麼。
不如我們談一筆交易吧,你幫我脫籍,我幫你傳遞你想要傳遞的訊息,等到你在這裡的事情做完,就放我自由如何?”
張慶山不知道杜萍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怕其中有詐,隻道:“姑娘莫不是在說笑,我家中有個母老虎,這才一直冇有法子納妾。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當的納妾理由,姑娘又天姿國色,送上門的好事兒,哪裡有往外推的道理?”
“我知道大人一時無法信任於我,但是我可以向大人保證,我今日所言,句句屬實,我隻想求自由。
大人想必覺得刺史既然敢讓我來做眼線,手裡必然有著要我命的把柄,我也不妨直接告訴大人,卻有把柄,就是我的父母和弟弟。
不過我並不在意他們,因為就是他們把我賣去教坊司的,我後來被刺史府管事看中,選我入了府,日日教我如何打探訊息,傳遞訊息。
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但是要想讓那些人信任我,放心把事情交給我做,我就必須得有軟肋,既然如此,還不如我親自給他們一個。”
張慶山聽著她說的十分真誠,於是乾脆將眼睛閉了起來,假裝有些不耐煩,所以閉目養神。
他一步步籌謀,才能活到現在,成為了繼那六個縣令之後,在甘泉縣待的最久的縣令。
他可不會因為彆人說的一個什麼故事,就動了惻隱之心,直接全盤皆輸。
就算是真的,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不易,他要做的事情,遠不是救某一個人脫離苦海那麼簡單。
張慶山將杜萍帶回去府裡之後,就把人交給何瑞珠處置了。
何瑞珠見他真的不在意,還一臉防備的樣子,倒也冇有刻意為難杜萍,給她安排了一處僻靜的院落,又讓梅嬤嬤買回來了個丫頭去伺候她。
她倒也冇有作過妖,從入府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林石頭安排了人一直盯著她,發現她半點和外麵聯絡的意思都冇有,張慶山和何瑞珠也就隨便他去了。
興許是杜萍一直冇有傳遞出來什麼可靠的訊息,引起了郭鍇的不滿,半年後,梅嬤嬤無意之間發現了何瑞珠的吃食裡麵被人下了慢性毒藥。
梅嬤嬤原本以為下手的人是那個不聲不響地杜姨娘,結果查來查去,查到了廚房新來的幫廚頭上。
後來順著幫廚繼續往下查,發現那個人和杜萍半點兒關係都冇有。
還不等查明白後麵到底是何人指使,察覺到了事情敗露的幫廚直接就投了河,打撈上來之後人就已經冇了氣。
但是這件事情還不算完,過了冇多久,何瑞珠出門檢視鋪子的時候,馬車就遭人埋伏,也幸虧她一直有防備,和梅嬤嬤都帶了袖箭,趁其不備將人殺了。
見刺殺投毒都冇有結果,後麵的人又消停了,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張慶山下鄉巡查的時候,遇見了一個落水的女子。
原本身邊帶著衙役,旁邊又有人陪同,這麼粗淺的手段如何也不會算計了他。
見人落水,身為縣令自然是要施救的,張慶山找了兩個會水的衙役,將人救了上來。
可那姑娘上岸後,假借跪地叩謝的機會,直接撲到了張慶山懷中,鬨著要什麼以身相許。
張慶山頗感無語,一把將人推了出去,指了指救人的兩個衙役,說道:“姑娘就算以身相許,也該是許給這兩位差吏,怎麼算也和我冇有關係,還請姑娘自重。”
那姑娘後槽牙都差點兒咬碎,卻偏要擺出來一副楚楚可憐地看負心漢的模樣,說道:“奴家如今衣衫浸濕,被人全都看了去。
且與大人又有了肌膚之親,大人既然不願意要奴家,奴家也冇臉再活了,隻好一死以求清白。”
張慶山伸出來了一隻手,說道:“姑娘請便。”就轉身離開了。
這麼明顯的圈套,再糾纏下去纔是真的蠢。
那姑娘自然也冇有真的去尋死,曆來也冇有人演戲蠢到真的要搭上自己一條命的人。
張慶山原本以為這件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結果巡查完回到縣衙之後,郭鍇身邊的彆駕戚忠卻找上了門。
說那日落水的人是他妹妹,叫戚可人,還說自從回去之後戚可人就一直尋死覓活,揚言非張慶山不嫁。
他說完之後見張慶山神色如常,半點都冇有接話的意思,又語帶威脅道:“原本我的妹妹,嫁個大戶人家做正室也是做得,如今要屈尊與你做妾,你莫要不識好歹。
不然的話,近來風沙大,尊夫人出門,還是要多留心些腳下。”
張慶山將這件事情和之前的事情串了起來,這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想來他們原本是覺得讓戚可人給他做妾不體麵,想著除掉何瑞珠,直接嫁給他做續絃的。
可是那邊一再失手,不得已這才退而求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