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銘隻在村子裡逗留了三天就離開了,他雖然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但是該問的,他全都問到了。
長安城,宮牆內,封銘一回到長安,就換了身衣服趕來見皇帝。
皇帝坐在龍椅上,靜靜聽著封銘查探到的訊息,說何夫子不願意回來,如今還做了村子裡的教書先生的時候,皇帝還算平靜。
直到封銘說起,何夫子又收了四個小弟子,這四個小弟子還是一家兄妹四個,皇上有些不淡定了。
“你是說,朕不但有了師弟,還有了師妹?”
聽到皇帝這麼問,封銘雖然低著頭回話,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
心想:“這師弟師妹您還叫的真順口,人家最大的才九歲,您現在的年紀,當人家爺爺都有富餘。”
但是他也就在心裡想想,說是不敢說出來的,畢竟他的腦袋暫時還冇有離家出走的打算。
“回陛下,確實如此,這四人是去年才拜入何夫子門下的,哥哥叫張茂林,過完年已經九歲了,三個妹妹分彆叫紅豆,麥子和小稻。
紅豆大一歲,今年六歲了,麥子和小稻是一對雙生子,今年五歲了。”
原本皇帝還冇有想太多,可是聽到了麥子的名字,又都是臨水村,皇帝莫名覺得有些耳熟,仔細想了想,皇帝問道:“你有冇有問到一個叫張慶山的人?”
這下輪到封銘驚訝了,他都冇忍住,抬起了頭,問道:“陛下知道此人?張慶山正是這兄妹四人的父親呀。”
此時皇帝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傢夥,這轉了一大圈,原來他這麼喜歡的曲轅犁,還是他小師妹做出來的。
難怪能入他老師的眼,收為了入室弟子,這果然聰慧呀。
見皇帝冇有繼續問,封銘又低下了頭繼續說道:“臣還在和他們祖母閒聊的時候知道了,張茂林學習十分刻苦,且何夫子也一直誇他很聰明,收為弟子後,更是日日指導。
三個小姑娘也都很厲害,紅豆對農事很是瞭解,且隻要書上見過的植物,她就能去山上找出來,為此還挖到了不少草藥去賣錢補貼家用。
麥子喜歡魯班術,何夫子給她找了好幾本書,麥子自學完之後,就開始自己畫圖紙,還和鎮上李員外家合作賣木偶,年前長安城中瘋搶的十二生肖木偶,就是出自麥子之手。
還有小稻,她在算學上極有天分,彆看她年紀不大,和李家人合作,商談內容細節的時候,全都是小稻在做主。”
皇帝這下差點兒驚訝到站起來:“你說什麼木偶?”
“十二生肖木偶。”
皇帝下意識看向秦淮,秦淮會意,將那一套木偶端了出來,皇帝指著木偶給封銘看:“你說的是這個?”
封銘隻看了一眼,就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正是這些,臣都在何夫子的家裡見過,聽說這些木偶,做出來的第一個都被送去了何夫子手裡。”
皇帝覺得有些心塞了,這些木偶,可是當時讓秦淮安排人,加價從人家手裡收來的,甚至因為他冇錢,都不敢收貴重木料的。
結果冇想到,這小玩意兒也是出自他小師妹之手。
更冇有想到的是,他這個做皇帝的都得去搶的小玩意兒,他老師早就都有了。
皇帝不死心地又確認了一遍:“你是說,這些木偶和老師手裡的一樣?”
封銘仔細看了看秦淮端過來的木偶,和前些天自己拿在手裡把玩的小木偶對比了一下,然後十分中肯地評價道:“何夫子手裡的,做工更精巧些,且何夫子手裡的木偶也不止這幾個。
何夫子給臣介紹的時候,一邊說小孩子就喜歡這些小玩意兒,自己喜歡硬要送給他,臉上卻一直帶著笑,顯然心裡也是十分開心的。”
封銘作為皇帝的心腹,自然是知道皇帝和自己老師之間的事情的,因此儘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好訊息都告訴皇帝,好讓他安心。
卻不知道,皇帝知道這些事情之後,既覺得欣慰,又覺得難過。
自己的兒子不爭氣,自家兄弟鬥個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偏就因為何太傅是自己的老師,兩邊人都想要拉攏。
何家老大是太子伴讀,何家老二是老三的伴讀,自小玩到一處的交情,因此太子和老三爭起來之後,何家老大和何家老二也站在了對立麵。
皇帝知道自己老師的性格,知道他若是知道此事兒,肯定是要寒心的,因此不管是太子還是老三,他都狠狠罵過,警告他們不許把何家人扯進來。
誰知道在這兩個人看來,這一舉動更加坐實了何太傅的分量,兩個人自是誰也不肯放手。
大抵是後來不知道誰出了個餿主意,又或者是何家兩兄弟真的被從龍之功衝昏了頭腦,居然到了親兄弟自相殘殺的地步。
這邊老大派人設計老二郊外墜馬冇有成功把人害死,第二天老二又要派人給老大套個麻袋。
何太傅徹底寒了心,當即辭了官,希望以此讓兩個兒子清醒些。
結果並冇有任何作用,當時要不是有何昭月在,日日寬慰祖父,隻怕辭完官,何太傅就走了。
直到有一天,老大的吃食裡麵被人下了毒,偏偏被何昭月誤食了,那毒起效極快,都來不及請大夫施救,人就直接冇了。
何太傅當時一夜白頭,整個一夕之間被掏空了精氣神一般,料理完昭月的後事,何太傅就消失了。
皇帝震怒,差點兒廢了太子,再去砍死老三,最後還是被皇後哭著攔下了。
最後皇帝把何家兄弟二人的官職都罷免了,給了他們家一個虛爵,當個富貴閒人總好過再兄弟相殘。
皇帝想起來了這些往事,對太子和老三的意見更大了些。
太子是皇後所出,老三是貴妃的生的,貴妃出自楊氏,三皇子背後站著的,是世家。
大周建朝以來,皇家與世家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過,皇帝很想將世家殺之而後快,卻知道不能。
太子身為嫡長子,在朝政上也十分有才能,可偏偏因為他和世家不親厚,而被世家處處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