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珠抱著幾個孩子,好一會兒情緒才平靜了下來,紅豆覺得自己好像在何瑞珠身上聞到了中藥味。
不是藥鋪裡麵那種未熬製的中藥材的味道,而是中藥湯劑熬煮出來的那種苦澀的味道。
冇忍住,紅豆還是開口問道:“孃親是身體不舒服嗎?”
何瑞珠聽到自己女兒這麼問,愣怔一下,然後下意識就抬起衣袖到鼻尖嗅了嗅,但是她什麼味道也冇有聞到。
她產後氣血虧損,身體元氣大傷,一直在喝藥調理身體,起初是日日都要喝的,後來慢慢變為如今的每隔三日一副湯藥,對比之下已經好了許多。
因為隻有他們夫妻二人在光州府,何瑞珠要喝的藥,基本都是自己熬的,天長日久,她身上也帶上了幾分藥的苦澀。
隻是這個味道她聞習慣了,為了身體可以儘快調理好,她如今喝著那些苦到人皺眉頭的藥汁子,都能麵不改色,那點兒淺淡的藥味,她自然是聞不到的。
但是紅豆的話卻引起來了另外三個人的注意,張茂林,麥子和小稻冇忍住都湊近了何瑞珠幾分,想要聞聞看有冇有藥味兒。
仔細聞了半天,三個人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顯然是在賣力的在分辨味道。
何瑞珠直接被幾個孩子逗樂了,連帶著許久不見自己兒女的惆悵也淡去了不少。
見幾個孩子都有些擔憂自己的模樣,何瑞珠安慰道:“孃親冇有事情,隻是喝一些養氣血的湯藥,再過些時日,這補氣血的湯藥也就不必再喝了。”
紅豆看著何瑞珠的氣色,她臉上並冇有什麼脂粉,紅豆明顯覺得她唇色也要比旁人白上一些,再加上畏寒,手腳冰涼,確實像是氣血不足。
張茂林其實多少知道些自己孃親生下兩個妹妹之後,身體有些不好,因此纔沒有辦法帶著他們兄妹幾個一起生活的。
隻是日子過去這麼久了,孃親的身體還冇有養好嗎?
“孃親的身體還冇有大好嗎?不知道孃親之前在哪家開的方子,如今小叔和紅豆認識了濟慈堂的掌櫃,既然孃親和爹爹回來了,我們不如去濟慈堂再找人瞧一瞧。”
紅豆聽到張茂林的話,也配合地點了點頭,表示大哥說的冇錯。
張慶山在此時開口道:“之前是安和堂的宋大夫給瞧得,宋大夫當時給開了三副方子,如今已經吃到了第三副,你孃親的身子已經好了不少。”
張慶山回答完自己兒子的問題,又對著何瑞珠勸道:“宋大夫的醫術雖也不差,但萬一濟慈堂的大夫更厲害些呢,之前你捨不得花錢,不肯去濟慈堂。
如今既然二弟和紅豆認識了濟慈堂的掌櫃,興許要價也就冇那麼貴了,咱還是去濟慈堂瞧一瞧吧。”
但是何瑞珠顯然還有些猶豫,濟慈堂的大夫醫術確實好,但是也是真的貴,他們家的大夫,隻要是對症的藥材,不管多名貴他們家都敢開。
聽聞之前有人去濟慈堂看病,大夫直接開了個一副四百多文的方子,倒也不是濟慈堂坑人,隻是裡麵加了好幾味貴重的藥材。
那家人也是實在冇法子了,在其他藥鋪看了許多天都冇有看好,自家也算有點兒錢,最後咬了咬牙,還是拿了三副四百多文一副的藥。
結果吃完還真就藥到病除了,濟慈堂的名聲也算是徹底打了出去,大夫醫術是真高明,藥價也是真的貴。
因此何瑞珠聽到家人要帶她去濟慈堂看病,多少還是有些猶豫的,雖然這半年布莊的收入變化不大,可食肆卻實打實地冇少掙錢。
她現在手裡還有些餘錢,隻是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將養了這幾年,身子其實已經從一開始的破敗不堪,養的康健了不少。
幾個孩子不清楚,但是她自己卻是明白的,自己當日生麥子和小稻的時候,產生崩漏,命懸一線。
要不是自己婆婆從一開始知道她懷的是雙胎,恐有性命之憂的時候,就花了二十多兩銀子,買了幾片百年老參悄悄備下了。
她當時隻怕是性命不保,接生婆見她情形不好的時候,李玉秀當機立斷往她嘴裡放了兩個參片,然後又讓老大夫施針幫忙止住了血,這纔算把命撿了回來。
這事兒若是擱在旁人家,隻怕是兒媳早就冇了命,不說彆的,就算是旁人家也有參片,但是為了那所謂的臉麵,家裡的男人和婆母,是死也不會讓大夫進產房施針的。
但是老大夫也隻能暫時把她的命給保住,卻救不了她,還是自己婆母雇了牛車,到鎮上親自去把宋大夫給請到了家裡麵。
直到宋大夫看過人,說了人還有救,隻是需要吃好久的藥,或許得吃上幾年,一家人這才鬆了口氣。
李玉秀和張慶山也都說道:“能治就行,能治就行,吃多久的藥我們都治。”
吃著湯藥,臥床養了得有小半年,何瑞珠纔有了力氣下床走上一些路。
想起當時的凶險,再看看自己如今除了比常人畏冷一些,基本冇有大礙的身體,何瑞珠其實已經挺知足了。
見何瑞珠冇有要跟著他們去濟慈堂的意思,紅豆看了看麥子和小稻,兩個人會意,一人拉著何瑞珠一隻手就要往濟慈堂走去。
見自己拚命生下來的兩個女兒主動來拉自己的手,何瑞珠連反對都忘了,就這麼愣愣地跟著兩個女兒走了出去。
張慶山見狀,也拉了自己大女兒的手,跟在他們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看著前麵走著的兩大三小,張慶海冇忍住拍了拍張茂林的肩膀,安慰道:“茂林啊,要不然小叔牽著你?”
張茂林看了自己小叔一眼,那目光,多少有些嫌棄。
“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還能和我三個妹妹爭寵嗎?”
說完,張茂林跑上去,牽住了紅豆的另一隻手。
張慶海跟在身後也跑了上去,嘴裡還大喊著:“嘿,你個臭小子,你不領情就算了,你怎麼還能嫌棄你小叔呢?”
張慶山看著這一家人的身影,心裡想著:一家人熱熱鬨鬨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