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律師後,張震立即召集專案組開會。
“我要重新梳理時間線。”張震站在白板前,“從林曉雯去世開始。”
小李調出資料:“林曉雯於3月15日去世。3月20日舉行葬禮,李明遠與趙誌成發生爭執。3月25日,李明遠返回工作崗位。4月2日,城西電鍍廠氰化物失竊。”
“電鍍廠的安全監控有冇有發現什麼?”張震問。
“監控係統那天恰好故障,保安說可能是野貓碰斷了線路。”技術科的小王回答,“但我們在外圍道路監控中發現了一輛可疑的黑色SUV,車牌被泥巴故意遮擋。”
“能追蹤嗎?”
“隻能跟到城東區就消失了。巧合的是,李明遠就住在那一帶,而且他開的正是一輛黑色本田CR-V。”
張震點頭,“繼續。”
“4月10日,富華小區電路係統‘意外’停電兩小時,物業記錄顯示有業主投訴電梯困人事件。”小李繼續彙報,“同一天,李明遠公司的網站數據顯示有一個IP地址深度瀏覽了他們的智慧家居項目頁麵,技術科追蹤到是陳誌豪的電腦。”
“有趣。”張震摸著下巴,“陳誌豪開始對李明遠公司產生興趣的時間點。”
“4月25日,趙誌成銀行賬戶有一筆20萬的轉賬,收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最終流向難以追蹤。”
張震突然舉手叫停,“這筆轉賬的時間點很重要。小王,查一下那段時間趙誌成的通話記錄,特彆是與李明遠是否有過聯絡。”
技術科小王立即操作電腦,“冇有直接通話記錄。但是...等等,趙誌成在那天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通話時間三分鐘,來自一個預付費號碼。”
“能追蹤嗎?”
“已經試過,號碼冇有實名登記,基站定位在市中心,範圍太大無法精確。”
張震走到白板前,畫出一條時間線,“假設李明遠是幕後主使,他的計劃大致是這樣的:妻子去世後,他決定報複趙誌成,但不想親自動手。於是他開始尋找‘替罪羊’——其他對趙誌成有怨恨的患者家屬。”
“他選擇了陳誌豪?”小李問。
“陳誌豪是理想人選:計算機背景,有技術能力;父親剛去世,有動機;經濟狀況一般,可能對趙誌成的財富心懷不滿。”張震在白板上寫下陳誌豪的名字,“李明遠通過某種方式接觸陳誌豪,可能是匿名引導他發現趙誌成的財務問題和不當行為。”
“但陳誌豪的供詞中完全冇有提到有人引導他。”小李質疑道。
“因為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對方身份。”張震解釋,“李明遠可以用匿名方式——加密郵件、預付費電話,甚至是傳統的信件往來。”
小王突然抬頭,“張隊,有個發現。趙誌成死亡前一個月,他的郵箱收到過幾封匿名郵件,提示他賬戶有問題,建議檢查資金流動。郵件IP經過多次跳轉,最終源頭難以追蹤。”
“這就對了!”張震拍桌,“李明遠在引導陳誌豪的同時,也在引導趙誌成發現自己賬戶異常,為後來的‘謀財’動機埋下伏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警員們都被這個精心設計的陰謀所震驚。
“但李明遠如何確保陳誌豪會按照他的計劃行動呢?”小李問。
“他不需要完全控製陳誌豪。”張震回答,“他隻需要提供足夠的資訊和工具——趙誌成的行程習慣、小區的安保漏洞、獲取氰化物的途徑,甚至是那個聲音模擬裝置的設計思路。仇恨會驅使陳誌豪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技術科小王補充道:“我們重新檢查了陳誌浩電腦中的搜尋記錄,發現他確實在4月份多次搜尋過‘氰化物毒性’、‘富華小區安保’、‘聲音模擬技術’等關鍵詞。”
“但這些搜尋是在李明遠公司網站訪問之前還是之後?”張震敏銳地問。
小王快速覈對時間戳,“之後!第一次搜尋是在4月12日,而他訪問李明遠公司網站是在4月10日。”
張震露出勝利的微笑,“看,時間順序說明瞭問題。陳誌豪很可能是先瞭解了李明遠公司的智慧家居技術,然後纔開始計劃謀殺。”
儘管推理完美,但所有證據都是間接的。張震知道,要證明李明遠涉案,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重新搜查李明遠的辦公室和家,這次帶上更專業的設備。”張震下令,“特彆是尋找任何可能隱藏的電子設備或加密檔案。”
第二次搜查比第一次更加徹底。在李明遠家中,技術科人員使用先進儀器檢測到書房地板下有微小空腔。進一步探查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巧妙隱藏的保險箱。
“需要密碼或指紋才能打開。”技術人員報告。
張震直接打電話給李明遠:“我們發現了你書房地板下的保險箱,需要你回來配合打開。”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李明遠最終回答:“我需要律師在場。”
一小時後,李明遠和律師回到公寓。麵對隱藏的保險箱,李明遠麵無表情地提供了指紋和密碼。
保險箱打開後,裡麵的東西令人震驚:一整套匿名通訊設備——幾部預付費手機、一台小型加密發射器、甚至還有變聲器。此外還有一疊列印出來的郵件和照片,全是趙誌成與不同人物的會麵照,顯然經過長期偷拍。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裡麵有一本厚厚的策劃書,詳細記錄了趙誌成的日常習慣、小區安保漏洞、甚至多種可能的謀殺方案設計。
律師臉色蒼白,“這...這些不能說明什麼,我的當事人隻是...在進行私人調查。”
張震拿起那本策劃書,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李先生的‘私人調查’包括詳細計劃如何利用第三方實施謀殺,這已經構成共謀犯罪。”
李明遠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那隻是理論設計,我從未實施。你們怎麼證明我把這些給了陳誌豪?”
“我們不需要證明。”張震從策劃書裡抽出一張照片,“這張趙誌成與林曉雯的合影,是你妻子去世後拍的。背景是醫院花園,角度隱蔽,顯然是偷拍。陳誌豪的公寓裡發現了這張照片的複製品。”
李明遠的鎮定終於出現裂痕,他嘴唇微微顫抖。
“你怎麼解釋陳誌豪會有這張照片?”張震乘勝追擊。
李明遠長歎一聲,閉上眼睛,“我需要重新考慮我的法律策略。”
在律師的建議下,李明遠選擇了沉默。但張震知道,這隻是開始。有了這些新證據,他們可以申請更多時間拘留李明遠,並進行深入調查。
與此同時,技術科成功解密了李明遠的一台預付費手機,發現了與陳誌豪的加密通訊記錄。雖然內容已經被刪除,但技術恢複顯示兩人確實有過聯絡。
另一個突破來自對電鍍廠氰化物盜竊案的重新調查。在張震的堅持下,警方再次勘察現場,終於在圍欄上發現了一小片纖維,與李明遠一件外套的材質吻合。
麵對越來越多的證據,李明遠終於在拘留期滿前鬆口,同意有條件地配合調查。
“我可以告訴你們真相,但需要豁免協議。”李明遠對張震說。
張震搖頭,“謀殺案主謀不可能獲得完全豁免,但配合調查可能會影響量刑。”
經過長時間的法律博弈,李明遠最終同意提供部分資訊,以換取檢方考慮其配合態度。
在那個漫長的審訊過程中,李明遠講述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故事:
林曉雯去世後,李明遠陷入嚴重抑鬱。整理妻子遺物時,他不僅發現了趙誌成對妻子的不當情感,還找到了趙誌成醫療不當的證據——一些未經充分驗證的實驗性治療方案被用在林曉雯身上,加速了她的死亡。
李明遠原本計劃親自動手複仇,但作為建築師的習慣讓他先製作了詳細的計劃書。就在計劃書完成的那天,他偶然發現了趙誌成的另一個受害者——陳誌豪的父親同樣死於不當治療。
“我突然意識到,趙誌成害死的不隻曉雯一個人。”李明遠平靜地說,“他有係統性地從富有患者身上榨取錢財,提供虛假希望和危險治療。”
於是李明遠改變了計劃。他決定不僅要讓趙誌成死,還要讓整個醫療係統的黑暗麵暴露在陽光下。
他開始跟蹤趙誌成的其他患者家屬,最終選擇了陳誌豪作為“執行者”。通過匿名方式,他引導陳誌豪發現趙誌成的財務問題和不當行為,並提供技術支援和行動計劃。
“我從未直接告訴陳誌豪去殺人。”李明遠堅持道,“我隻是提供資訊和方法,他自己做出了選擇。”
張震質問:“那張林曉雯的照片呢?你為什麼給陳誌豪?”
李明遠眼神黯淡,“那是為了確保如果計劃失敗,調查會指向我而不是他。我冇想到會成功。”
“但你設計了整個計劃,包括如何讓陳誌豪被髮現,如何讓調查指向經濟動機而非複仇。”張震搖頭,“你甚至準備好了自己被懷疑的證據——鞋底的土壤、醫學書籍,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李明遠冇有否認,“我希望案件引起媒體關注,讓更多人看到趙誌成和他所代表的係統性問題。如果隻是簡單的複仇案,不會有人深入調查醫療係統的黑暗麵。”
審訊結束後,張震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破案的勝利感被一種莫名的沉重取代。李明遠不是普通的凶手,而是一個被製度性失敗逼入絕境的聰明人。
最終,李明遠被控教唆謀殺和多項相關罪名,但由於配合調查和揭露醫療係統問題,獲得了一定量刑考慮。陳誌豪因故意殺人罪被判重刑,但考慮到受害者的不當行為,同樣獲得了一定程度的寬大處理。
案件引起了媒體轟動和公眾對醫療係統監管的廣泛討論。趙誌成所在的醫院進行了全麵改革,加強了對實驗性治療和醫生收受“私人診金”的監管。
幾個月後,張震收到一封來自監獄的信。是李明遠寫來的。
“張隊長,”信中寫道,“我知道您可能永遠無法理解或原諒我的行為。但有時候,法律無法觸及所有的黑暗,係統保護著係統內的人,而受害者永遠沉默。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解,隻是希望曉雯的死能帶來一些改變,讓其他人不必經曆我們所經曆的痛苦。有時候,唯一能照亮黑暗的,是另一束更強烈的光,即使那光本身也來自燃燒。”
張震把信摺好,鎖進抽屜。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城市。在這個看似秩序井然的表象下,有多少黑暗在滋生,有多少人因為製度的失敗而被迫走上極端道路?
他的工作是維護法律,但有時候法律不足以解決所有問題。這一刻,張震更加理解了作為一名警察的真正責任——不僅是追捕罪犯,更是要阻止那些將好人變成凶手的係統性問題。
電話響起,又一個案件等待處理。張震深吸一口氣,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無論城市隱藏著多少黑暗,都有人願意點亮燈火,一寸寸驅散陰影。而這就是他選擇的生活,永不停止的追尋公正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