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張震獨自留在會議室,重新梳理所有線索。一切都指向李明遠,但又有些地方說不通。如果李明遠是凶手,為什麼留下那麼多明顯線索?鞋底的土壤、醫學書籍,簡直像是故意引起警方注意。
除非...
張震突然想起調查初期的一個細節:趙誌成死後,他的銀行賬戶有一筆大額資金被轉走,至今無法追蹤去向。當時以為是趙誌成自己的轉賬或者黑客行為,但如果是凶手的目的呢?
謀殺動機可能不隻是複仇,還有金錢。
張震立即打電話給技術科:“我要趙誌成所有患者的名單,特彆是那些支付過高額私人診費的患者家屬名單。”
名單很快傳來,張震仔細檢視這些人的職業背景。其中一個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陳誌豪,軟件開發工程師,父親三個月前因肺癌去世,曾支付趙誌成50萬“個性化治療方案”費用。
技術科隨後彙報,陳誌豪的公司專門從事智慧家居係統開發。
張震感到心跳加速,“查一下陳誌豪在趙誌成死亡當晚的行蹤。”
結果不出所料,陳誌豪聲稱當晚在家編程,冇有不在場證明。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機基站信號在趙誌成死亡時段內曾出現在富華小區附近。
“立即申請搜查令!”張震下令。
在陳誌豪的公寓裡,警方發現了與趙誌成家中相同的智慧家居控製器,以及一些電子元件和編程設備。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電腦裡,發現了趙誌成家小區的電路圖和安保係統分析。
麵對證據,陳誌豪最終坦白了一切。
“趙誌成是個騙子!他根本治不好我父親的病,卻收了我們50萬!”陳誌豪激動地說,“那些所謂的‘個性化方案’全是騙人的,隻是為了掏空患者的積蓄!我父親本來可以多活一段時間,接受了趙誌成的‘治療’後反而加速死亡!”
“所以你就殺了他?”張震問。
“我...我設計了一個計劃。”陳誌豪低下頭,“我知道小區會停電,就提前潛入他家,在酒裡下了毒,設置了聲音模擬裝置。然後那天晚上打電話給他,用模擬的他前妻的聲音說想見麵...”
“你怎麼知道他前妻的事情?”
“趙誌成很喜歡吹噓自己的情史,在醫院裡不是秘密。”陳誌豪冷笑,“我本來隻是想讓他身敗名裂,但發現他轉賬記錄中有更多受賄證據,就順便轉走了一筆錢,讓調查方向指向經濟犯罪。”
張震沉思片刻,“你為什麼要把線索引向李明遠?”
陳誌豪愣了一下,“我冇有...等等,你是說林曉雯的丈夫?我根本不認識他。”
張震仔細觀察陳誌豪的表情,看起來他真的不知道李明遠的事情。那麼鞋底的土壤和醫學書籍隻是巧合?
案件似乎告一段落,陳誌豪被正式逮捕,等待審判。局裡舉辦了慶功會,但張震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週後,張震偶然路過李明遠所在的建築設計公司,決定上去看看。
李明遠正在辦公室繪製圖紙,見到張震略顯驚訝。“張隊長,案件不是破了嗎?新聞上都報道了。”
“還有一些細節需要確認。”張震隨意地坐在對麵的椅子上,“你認識陳誌豪嗎?”
李明遠搖頭,“不認識。他是誰?”
“趙誌成另一個患者的家屬,他承認殺了趙誌成。”
李明遠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哦,那我應該謝謝他,省得我臟了自己的手。”
張震環顧辦公室,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幅建築設計獲獎證書,獲獎項目是“智慧生態住宅係統”。
“你對智慧家居有研究?”張震狀似隨意地問。
李明遠笑了笑,“那是現在的趨勢,綠色建築加上智慧控製係統。我們最近的項目都整合這些係統。”
張震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突然轉身問:“順便問一下,林曉雯女士去世前,有冇有提到趙誌成對她...特彆關注?”
李明遠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你什麼意思?”
“我們發現趙誌成儲存了大量你妻子的照片,還有不少深夜時段的通話記錄。”
李明遠的手微微顫抖,“曉雯從未告訴我這些。她隻是說趙醫生很關心她,經常下班後還來看她...”他突然停住,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
離開辦公樓後,張震打電話給技術科:“我要李明遠的所有資料,特彆是他大學時期的選修課程和最近一年的網絡搜尋記錄。”
回到警局,張震重新審視那些“指向”李明遠的證據。鞋底的土壤、醫學書籍、智慧家居知識...一切都太巧合了。
小李不解地問:“張隊,陳誌豪已經認罪了,為什麼還要查李明遠?”
“因為陳誌豪不知道趙誌成對林曉雯的特殊感情,也不認識李明遠。”張震緩緩道,“但如果李明遠知道趙誌成對自己妻子的感情呢?”
調查結果令人震驚:李明遠大學時輔修過計算機編程,最近一年搜尋過氰化物的性質和獲取方式,還查閱過富華小區的建築圖紙和安保係統。
更關鍵的是,技術科發現李明遠曾購買過與陳誌豪使用的同型號智慧家居控製器,但在他的公寓搜查中並未發現該設備。
張震立即再次傳喚李明遠。這次,他直接拿出了所有證據。
“你早知道趙誌成對你妻子有非分之想,不是嗎?”張震直視李明遠的眼睛。
李明遠沉默良久,終於歎了口氣,“曉雯去世後,我整理她的遺物,發現了一本日記...趙誌成向她表白過,就在她確診晚期後不久。他說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給她最好的治療...”
“你妻子拒絕了?”
“當然!她愛的是我!”李明遠眼中湧出淚水,“但她害怕如果直接拒絕,趙誌成會不好好治她,所以隻能虛與委蛇...這就是為什麼她那麼痛苦,不僅因為病痛,還因為這種折磨!”
張震輕輕點頭,“所以你決定報複,但你知道直接動手風險太大。於是你利用了陳誌豪。”
李明遠露出一絲苦笑,“我不認識什麼陳誌豪。張隊長,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
“是嗎?”張震向前傾身,“你研究趙誌成的其他患者,找到了同樣懷恨在心的陳誌豪。你暗中觀察他,發現他有技術能力實施謀殺。於是你為他提供幫助——小區的電路圖、安保漏洞,甚至可能是趙誌成的行程習慣。”
“證據呢?”李明遠平靜地問。
“我們正在搜查你的辦公室和電腦。很快就會有結果。”張震微笑,“你故意在鞋底留下土壤,擺放醫學書籍,讓我們懷疑你。這樣當真正的凶手被髮現時,我們會認為案件已破,不會繼續深究。”
李明遠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
張震繼續施壓:“你還故意讓陳誌豪發現趙誌成的財務問題,引導他轉走那筆錢,使動機看起來更像是謀財而非複仇。這樣即使被抓,陳誌豪也不會提到你,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空調的嗡嗡聲。
良久,李明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們永遠證明不了這一切。”
“也許不能。”張震承認,“但你知道什麼是最大的諷刺嗎?趙誌成可能真的愛你的妻子。我們在他銀行的保險箱裡發現了一封信,表明他打算將自己的大部分財產留給林曉雯,即使她已去世,也會轉給她的家人。”
李明遠愣住了,顯然從未預料到這個結果。
張震站起身,“有時候,仇恨會讓人看不見真相。我會繼續調查,直到找到所有證據。在那之前,你好自為之。”
走出審訊室,小李跟上張震,“張隊,我們真的冇有足夠證據起訴他啊。”
“我知道。”張震歎了口氣,“但至少他現在明白,仇恨不能帶來真正的解脫。有時候,活著麵對自己的內心,比進監獄更加煎熬。”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每一盞燈光背後,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和秘密。張震知道,破案不隻是找出凶手,更是揭開人心深處那些光明與黑暗交織的真相。
而他的工作,就是確保無論多麼完美的謀殺,都不會永遠被隱藏在那看似平靜的表麵之下。
張震站在單向玻璃前,注視著審訊室裡的李明遠。建築師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彷彿在研究木質紋理的走向。他的姿態鎮定得令人不安——冇有尋常嫌疑人常見的焦躁、恐懼或防禦性動作,就像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他還是什麼都不說?”技術科的小王走過來,遞給張震一杯咖啡。
張震接過紙杯,搖了搖頭,“他在等律師。不過有趣的是,他並冇有急著打電話找律師,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
小王吹了聲口哨,“自信過頭了吧?以為我們找不到證據?”
“不,”張震啜了一口苦澀的咖啡,“他是在測試我們。想看看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
半小時後,李明遠的律師匆匆趕到——一位四十多歲、精乾的女律師,手提昂貴的公文包,眼神銳利。會麵十五分鐘後,她要求與張震談話。
“我的當事人完全配合調查,張隊長。”律師開門見山,“但他不明白為什麼在已有嫌疑人認罪的情況下,警方仍然糾纏他不放。如果冇有確鑿證據,我希望你們能立即停止這種騷擾。”
張震平靜地回答:“我們隻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律師女士。陳誌豪的供詞中有幾處解釋不通的地方,我們必須覈實。”
“比如?”律師挑眉。
“比如他聲稱不認識李明遠,但我們有證據表明他曾多次訪問李明遠所在設計公司的網站,甚至還參加過他們舉辦的智慧家居研討會。”
律師的表情微微變化,“這並不能證明什麼。智慧家居是行業熱點,同行之間的關注很正常。”
“研討會是在林曉雯去世後一週舉辦的,而陳誌豪的父親在那時已經病逝三個月了。”張震向前傾身,“為什麼一個剛剛失去親人、沉浸在悲痛中的兒子,會突然對智慧家居產生興趣?”
律師沉默片刻,“即便如此,這也隻是間接關聯。”
“所以我們還在繼續調查。”張震微笑,“請轉告李先生,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