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後,張震獨自留在會議室,盯著白板上趙誌成的照片。醫生麵帶自信微笑,眼神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這種表情讓張震很不舒服。
他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氰化物、醫療器械膠黏劑、預付費手機、停電。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顯示出凶手極強的計劃性和對趙誌成生活的瞭解。不是衝動殺人,而是精心策劃的謀殺。
第二天,張震帶著小李造訪市立醫院腫瘤科。趙誌成的辦公室已被暫時封鎖,護士長帶著他們前往辦公室時,明顯情緒低落。
“趙醫生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好,但對病人還是很負責的。”護士長一邊開鎖一邊說,“他的離世對我們科室是巨大損失。”
趙誌成的辦公室比想象中簡樸,書架上塞滿了醫學書籍和專業期刊。張震注意到桌麵上擺放著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趙誌成與一位女患者的合影。照片中的女性麵色蒼白但笑容燦爛,看上去三十多歲,長相清秀。
“這位是?”張震拿起相框問。
護士長看了一眼,表情微微變化,“這是林曉雯,三個月前因胰腺癌去世的患者。很年輕的姑娘,才三十五歲,趙醫生為她治療了近一年。”
“趙醫生和所有患者都會合影嗎?”
“不,不是。”護士長猶豫了一下,“林女士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丈夫一直認為趙醫生治療不當,加速了她的死亡。葬禮後還來醫院大鬨過一場。”
張震和小李交換了一個眼神。“她丈夫叫什麼?住在哪裡?”
“李明遠,是個建築師。地址我不清楚,但病曆檔案裡應該有。”
檢視完趙誌成的辦公室後,張震又詢問了幾位醫護人員,得到了關於趙誌成與李明遠衝突的更多細節。所有人都表示李明遠曾多次與趙醫生爭吵,甚至威脅過“要讓你付出代價”。
回到車上,張震立即下令:“查一下這個李明遠,特彆是趙誌成死亡當晚他的行蹤。”
小李一邊記錄一邊問:“你覺得他有嫌疑?”
“妻子死了,怪罪主治醫生,有動機;建築師,有設計能力和計劃性,符合凶手的畫像。”張震繫好安全帶,“更重要的是,他恨趙誌成。”
調查發現,李明遠在妻子去世後請了一個月長假,最近剛回到工作崗位。同事反映他變得沉默寡言但工作依然認真。趙誌成死亡當晚,李明遠自稱在家設計圖紙,冇有不在場證明。
“不夠。”張震搖頭,“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查他的財務情況,通訊記錄,還有...等等,氰化物來源查得怎麼樣了?”
小李翻看筆記,“氰化物是工業級的,來自城西一家電鍍廠,三個月前被盜了一批化學品,其中包括氰化鈉。盜竊案至今未破。”
“時間點很巧合,林曉雯正是三個月前去世的。”張震沉吟道,“申請搜查令,我們去會會這位李明遠先生。”
李明遠住在城東一箇中檔小區,與趙誌成所在的豪宅形成鮮明對比。當張震和小李敲門時,一個麵容憔悴但衣著整潔的男人開了門。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38歲要老一些,眼角的皺紋深刻,鬢角已有白髮。
“李明遠先生?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就趙誌成醫生的死亡問幾個問題。”張震出示了搜查令。
李明遠麵無表情地讓兩人進門,“我在新聞上看到了。冇想到會來找我。”
公寓乾淨整潔,客廳書架上擺放著許多建築學書籍和林曉雯的多張照片。張震注意到一張夫妻二人在海邊的合影,兩人笑得燦爛,與現在李明遠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我們知道你與趙醫生有過節。”張震開門見山,“能告訴我們你昨晚9點到11點在做什麼嗎?”
“在家畫設計圖。”李明遠語氣平靜,“我一個人住,冇人能證明。”
“你似乎不怎麼驚訝趙醫生的死亡。”小李插話道。
李明遠嘴角微微抽動,“我對他的死冇有任何感覺。他不配讓我高興,也不配讓我悲傷。”
“但你威脅過他,說讓他付出代價。”張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那是氣話。”李明遠迎上張震的目光,“如果每個說氣話的人都會殺人,世界上就冇活人了。”
這時,一名警員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證據袋,裡麵裝著一雙運動鞋。“張隊,鞋底取樣發現了與趙誌成小區花壇相同的土壤和草籽。”
李明遠臉色微變,“我經常到處跑工地,鞋底什麼都有可能沾上。”
“但富華小區的土壤成分很特殊,為了綠化效果特意從外地運來的特殊土壤。”張震慢條斯理地說,“而且我們還會檢測是否有監控攝像頭拍到你出現在那裡。”
李明遠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歎了口氣,“好吧,我確實去過富華小區,但是在前天,不是命案當晚。我去...我隻是想去看看趙誌成活得多滋潤,而我妻子已經不在人世。”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張震直覺事情冇那麼簡單。他讓警員繼續仔細搜查,自己則在客廳裡踱步觀察。
在書架最底層,張震發現了幾本醫學書籍,都是關於癌症治療的。“你為什麼看這些書?”
“曉雯生病後,我買來學習,想更好地理解她的病情。”李明遠的語氣第一次有了波動,“我想知道趙誌成是不是真的儘力了。”
“結論呢?”
李明遠苦笑,“結論是醫學太複雜,我這樣的外行根本判斷不了。但這並不改變一個事實——曉雯死了,而趙誌成還活著...至少之前還活著。”
搜查冇有發現更多直接證據,張震隻好帶隊離開。臨走前,他回頭對李明遠說:“暫時不要離開本市,我們可能還需要你的配合。”
回到車上,小李感歎:“他很可疑,但冇有足夠證據。”
“太可疑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對勁。”張震皺眉,“如果他真的精心策劃了謀殺,怎麼會讓我們輕易找到去過高檔小區的證據?那雙鞋簡直像是故意擺在顯眼地方等我們發現。”
“你的意思是?”
“可能他確實去過小區,但不是作案時間,或者...他故意引導我們懷疑他。”張震揉了揉太陽穴,“先盯著他,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
隨後的調查陷入了僵局。李明遠冇有異常舉動,每天按時上下班,週末就去墓地看望妻子。小區監控因停電缺失關鍵片段,無法確定誰在那晚進出過趙誌成的公寓。氰化物包裝紙上的膠黏劑雖然特殊,但使用相同膠黏劑的廠家全市有十幾家,無法追蹤來源。
就在張震一籌莫展之際,技術科有了新發現。
“趙誌成書房裡的那個金屬盒子,”技術科小王興奮地說,“它不是普通錄音筆,而是一個微型智慧家居控製器,可以連接手機app遠程控製家電。”
“這有什麼特彆的?”張震問。
“特彆的是,它被重新編程過,加入了額外的功能。”小王解釋道,“它可以模擬人的聲音,接收特定指令後播放預設的錄音。”
張震一下子坐直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用這個設備冒充趙誌成?”
“完全可能。我們恢複了部分數據,發現它曾連接過一個外部設備,但具體內容已經被刪除了。”
與此同時,對趙誌成財務狀況的調查也有重大發現。刑偵支隊發現趙誌成不僅收受回扣,還參與了一種尚在實驗階段的抗癌藥物的臨床試驗,但並未完全告知患者風險。多位參與試驗的患者提前死亡,其中包括林曉雯。
“這就是殺人動機!”小李興奮地說,“李明遠可能發現了這個真相。”
張震卻皺起眉頭,“太明顯了,就像是有人特意為我們準備的線索。”
他拿起趙誌成與林曉雯的合影仔細端詳。照片中,趙誌成的手輕輕搭在林曉雯的肩膀上,眼神中不是醫患關係應有的距離感,而是帶著一種親昵和佔有慾。
張震突然想起護士長提到的一件事:林曉雯臨終前,趙誌成經常在下班後單獨去病房看她,有時一待就是半小時。
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在張震腦中形成。
他立即下令:“查一下趙誌成和林曉雯的通話記錄和簡訊往來,特彆是下班時間段的。”
結果令人震驚。趙誌成與林曉雯有過大量非正常的通訊記錄,甚至包括深夜時段的長時間通話。此外,技術科還從趙誌成被密碼保護的電腦中恢複了一些被刪除的照片,其中有多張林曉雯的單獨照片,拍攝角度明顯是偷拍的。
“趙誌成對林曉雯有超越醫患關係的感情。”張震在案情分析會上宣佈,“這可能改變我們的調查方向。”
小李不解:“但這與謀殺有什麼關係?即使趙醫生對患者有不當感情,殺他的還是李明遠啊?”
“如果李明遠發現了這種感情呢?”張震反問,“想象一下,你的妻子瀕臨死亡,而她的醫生對她有非分之想,甚至還可能有過不當行為...”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張震繼續說:“更重要的是,這解釋了一些疑點。為什麼現場如此整潔?因為凶手不是在趙誌成喝酒時下毒的,而是更早時候就進入了公寓,設置了那個語音模擬裝置。”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勾勒犯罪經過:
“凶手——我們暫時還是說是李明遠——通過某種方式提前進入了趙誌成的公寓。可能在停電前就潛入,或者有鑰匙。他在威士忌酒瓶裡下了毒,然後設置了那個語音裝置。等到晚上,他用預付費手機打電話給趙誌成,用模擬的聲音約定見麵時間。”
“但趙誌成怎麼會聽不出那是假聲音?”有警員問。
“如果模擬的是熟人聲音,或者隻是簡短的通話,可能不會起疑。”技術科小王解釋,“我們的分析顯示,這個裝置的音質相當好,特彆是通過電話傳輸後更難分辨。”
張震點頭,“然後,在趙誌成回家後,凶手可能再次用模擬聲音引導他喝下毒酒。這就是為什麼冇有掙紮痕跡,因為趙誌成根本冇想到房間裡還有彆人,或者他以為那是智慧家居係統的一部分。”
“但李明遠怎麼會有趙誌成家的鑰匙?又怎麼懂得編程那種設備?”小李質疑道。
“這就是問題所在。”張震放下馬克筆,“李明遠是建築師,有設計能力,但不懂電子編程。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冇有任何計算機編程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