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灰濛濛的,與殯儀館內壓抑的氣氛相得益彰。李明遠站在人群的最後麵,黑色西裝筆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透露著他連日來的疲憊與痛苦。
棺木中躺著他結婚十二年的妻子林曉雯。才三十五歲,就被胰腺癌奪去了生命。照片上的她笑靨如花,與現在瘦骨嶙峋、麵色蠟黃的遺體判若兩人。
“明遠,節哀順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明遠機械地點點頭,目光卻越過人群,死死盯住了站在角落裡的那個男人——趙誌成醫生,林曉雯的主治醫師。他穿著深色西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與歉意,在李明遠眼中卻虛偽得令人作嘔。
就是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還有希望,讓曉雯接受了那些痛苦的治療;就是這個男人,每次查房都匆匆忙忙,從不肯多花一分鐘傾聽病人的痛苦;就是這個男人,在曉雯最需要止痛藥的時候,卻因為“防止成癮”而減少了劑量。
李明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記得最後一次與趙醫生的爭吵。那時曉雯已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每天靠營養液維持生命,疼痛讓她整夜無法入睡。
“趙醫生,能不能加大止痛藥的劑量?她太痛苦了。”李明遠幾乎是在哀求。
趙誌成搖搖頭,“李先生,嗎啡過量會抑製呼吸功能,加速器官衰竭。我們必須平衡疼痛控製和...”
“去你媽的平衡!”李明遠終於爆發了,“你看看她!她還有生活質量嗎?她隻剩痛苦了!你們醫生就隻知道延長生命,不管這生命有多痛苦!”
趙醫生麵色平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是按規範治療。林女士還很年輕,我們不放棄任何希望。”
“希望?”李明遠冷笑,“你們在乎的不是她的希望,是你們的治癒率統計數據吧?”
那次爭吵以護士長的勸解告終。趙醫生最後勉強同意稍微增加了一點止痛藥劑量,但為時已晚。曉雯在兩天後的淩晨悄然離世,甚至連一句遺言都冇留下。
葬禮結束後,人們陸續離開。李明遠注意到趙醫生快步走向停車場,鑽進一輛黑色寶馬轎車。車子啟動時,趙醫生接了個電話,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微笑。
那一刻,李明遠感到一陣噁心。他的妻子剛下葬,這個間接凶手居然還能笑出來?
黑色寶馬駛遠後,李明遠做了一個決定——趙誌成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要為曉雯報仇。
三個月後。
刑偵支隊隊長張震盯著案發現場,眉頭緊鎖。富華小區是本市有名的高檔住宅區,命案發生在B棟1201室,戶主是市立醫院腫瘤科副主任醫師趙誌成。
“死者趙誌成,42歲,獨居。今早8點20分被上門打掃的鐘點工發現死在書房。”現場勘查人員報告道,“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9點到11點之間。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書桌上發現一杯殘留毒物的威士忌。”
張震戴上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走進書房。趙誌成仰麵倒在皮質辦公椅上,雙目圓睜,麵部肌肉扭曲,呈現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狀。書桌上散落著幾本醫學書籍和一個半空的玻璃杯,旁邊放著一瓶已開封的麥卡倫威士忌。
“現場冇有強行闖入的痕跡,門窗完好。”刑警小李補充道,“凶手可能是熟人,或者趙醫生自願讓對方進屋的。”
張震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書房。整潔有序,冇有打鬥痕跡,書架上的書籍排列整齊,地上鋪著厚地毯,一塵不染。
“監控呢?”
“小區大門和電梯都有監控,正在調取。不過這棟樓有地下停車場,可以直接乘電梯上樓,不一定被大門監控拍到。”
法醫小組正在仔細勘查現場,張震退出書房,開始在整套房子裡轉悠。四室兩廳,裝修豪華,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幾乎像樣板房一樣缺乏生活氣息。
在廚房裡,張震注意到垃圾桶是空的。他打開冰箱,裡麵整齊地排列著各種進口食品和飲料,幾乎都是高檔貨。
“張隊,來看一下這個。”小李在臥室喊道。
主臥室同樣整潔得不像有人常住。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和季節分類懸掛,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癌症治療的未來》和一支價格不菲的鋼筆。
“發現什麼了?”張震問。
小李指著床頭櫃下方一個不太顯眼的小抽屜,“這裡麵有一些安眠藥,還有幾盒避孕套。不過最有趣的是這個——”他遞過一個用證據袋裝著的手機,“藏在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
張震接過證據袋,隔著透明塑料膜操作手機。需要密碼或麵部識彆才能進入。
“帶回技術科,看看裡麵有什麼。”張震說。
回到客廳,張震注意到壁爐架上擺放著幾張照片。大多是趙誌成與不同人物的合影,看起來非富即貴。其中一張是趙誌成與一位老人的合影,老人身著病號服,卻笑容滿麵地握著趙誌成的手。
“這位是恒達集團的老總王建明,去年因肝癌去世。”小李認出了照片中的人物,“看來趙醫生很受富豪們歡迎啊。”
張震哼了一聲,“能住在這種地方的醫生,當然不是普通醫生。”
技術科的人員正在檢查趙誌成的電腦和書桌抽屜。張震回到書房,法醫已經準備將屍體裝入袋中運走。
“有什麼發現?”張震問法醫負責人。
“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幾乎瞬間死亡。從屍體姿勢看,他是在坐著喝酒時突然毒發身亡的,冇有掙紮痕跡。”法醫指著桌上的杯子,“毒藥就在那杯酒裡。我們還在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個小紙片,像是包裝紙,已經送去做痕檢了。”
張震湊近書桌,仔細觀察那杯毒酒。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冇有任何特殊標記。威士忌酒瓶也是原裝未拆封的,瓶蓋上冇有針孔之類的痕跡。
“凶手是怎麼讓趙醫生喝下毒酒的呢?”張震自言自語道。
“可能是趁他不注意時下毒,或者趙醫生根本冇想到對方會下毒。”小李推測。
張震搖搖頭,“一個能住這種房子的人,會隨便喝陌生人給的酒?更何況是這種直接從他家酒櫃拿出來的酒?”
他環顧書房,突然注意到書桌右側有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看起來像是某種電子產品。“這是什麼?”
技術科人員拿起盒子檢查,“看起來是...藍牙音箱?不,等等,是錄音筆之類的設備?需要帶回去分析。”
張震點點頭,最後掃視了一遍書房。一切都太整潔了,太完美了,就像舞檯布景等著演員上場。而趙誌成的死亡,就是這齣戲的高潮。
回到警局,張震立即組織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趙誌成,市立醫院腫瘤科副主任,年薪加各種津貼約80萬,但這遠遠不夠支撐他現在的奢侈生活。”小李在白板上列出已知資訊,“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發現有多筆大額彙款,來自不同的私人賬戶,總額超過500萬。”
“黑錢?”有警員問。
“看起來像是不正當的醫療回扣,或者私人診金。”小李繼續說,“趙誌成專攻癌症治療,特彆是針對富人群體的‘個性化治療方案’,收費高昂但效果...嗯,見仁見智。”
張震接過話頭:“社會關係方麵,趙誌成離婚五年,前妻帶著孩子移民加拿大,很少聯絡。醫院同事評價他醫術高明但為人高傲,與不少同事有矛盾。患者評價兩極分化,有的視他為救命恩人,有的則指責他冷漠且過度收費。”
“有謀殺動機的人不少啊。”有警員評論道。
“冇錯。”張震點頭,“但目前最直接的線索是現場發現的那張包裝紙片。技術科確認那是氰化物包裝的一部分,上麵有一種罕見的膠黏劑成分,常用於醫療器械密封。”
會議室門被推開,技術科的小王急匆匆走進來,“張隊,趙誌成那個‘備用手機’破解了。裡麵隻有一個聯絡人,備註為‘X’。最後通話是死亡當晚8點47分。”
“能追蹤這個號碼嗎?”
“預付費卡,無實名登記。但基站定位顯示,最後一次使用地點在趙誌成家附近。”
張震沉思片刻,“死亡時間是9點到11點,8點47分有人用這個號碼聯絡他...很可能是凶手約定見麵時間。查一下小區監控,看那個時間段有誰出入。”
“已經在查了,但小區監控有盲區,而且當晚停電半小時,從9點15分到9點45分。”
“停電?”張震警覺起來,“這麼巧?”
“物業說是線路故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富華小區雖然高檔,但電路係統老化,每個月都會跳閘幾次。”
張震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凶手可能利用了停電時機進入或離開現場。重點查停電前後小時的監控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