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小區的垃圾中轉站,又一次被警察翻了個底朝天。惡臭熏天,蚊蠅亂飛。
幾個小時過去,就在眾人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年輕警察在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拖出一個被壓變形的紙箱,裡麵是幾台破舊不堪、螢幕碎裂的舊筆記本和幾個老式手機。
“陳隊!這裡有幾台壞的!當時覺得太破冇價值,就冇細看!”
陳國鋒快步過去,戴上手套,拿起其中一檯筆記本。品牌型號很老,外殼破損嚴重,按下開機鍵毫無反應。他仔細檢視介麵和外殼,忽然發現硬盤倉的位置是空的。
“硬盤被拆了。”李振說道。
“找!立刻找!把所有可能配套的硬盤、存儲卡、U盤,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東西,都給我找出來!”陳國鋒下令。
又一番近乎掘地三尺的搜尋。最終,在一個裝著各種斷裂數據線、舊充電器和雜物的塑料袋底部,一個技術警察發現了一個用透明膠帶層層纏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
拆開膠帶。
是一個微型的SD存儲卡。外麵還套著一個防靜電袋。
“立刻送回局裡!技術隊!最高優先級數據恢複!”陳國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
技術隊的實驗室,氣氛緊張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存儲卡受損不輕,但經過數小時的搶救性修複,部分數據被成功提取出來。
陳國鋒和李振站在技術員身後,緊緊盯著螢幕。
數據被一點點整理出來。裡麵有林薇的一些舊照片、文檔。但最重要的,是一個加密的音頻檔案夾。
技術員輸入了幾次密碼都提示錯誤。
“試試……林薇的生日?或者她和周承的紀念日?”李振提示。
錯誤。錯誤。
陳國鋒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光標,忽然開口:“試試……河豚毒素的英文,或者縮寫。”
技術員愣了一下,嘗試輸入“Tetrodotoxin”。
錯誤。
又嘗試“TTX”。
滴——
一聲輕響,檔案夾應聲打開!
裡麵是幾段錄音檔案,日期標註就在林薇死亡前一週左右。
陳國鋒點開了最早的一段。
噪音很大,環境音嘈雜,像是在某個咖啡館或者餐廳。先是杯碟碰撞聲和模糊的人聲,然後,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明顯變聲處理痕跡的電子聲響了起來,聽起來詭異非常:
“……林女士,相信您已經驗證過我提供的行車記錄儀資訊的真實性了。您丈夫周承,和其秘書秦悅的婚外情關係確鑿無疑。”
短暫的沉默,隻有林薇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是她顫抖的聲音:“……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電子音:“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丈夫目前麵臨的財務危機遠超您的想象。公司賬目存在巨大漏洞,他急需一筆钜款填補。而您,是他計劃裡唯一的‘意外’障礙。”
林薇的聲音帶著恐懼:“你什麼意思?”
電子音:“半年前,他以‘關愛’為名為您購買的那份钜額意外險,受益人是他自己。而最近,他通過極其隱蔽的渠道,獲取了一種名為河豚毒素的劇毒物質,微量即可致命,難以檢測。”
錄音裡傳來林薇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杯子被打翻的脆響。
“不……不可能……他……”她的聲音徹底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電子音冰冷地繼續:“他很快就會動手。或許是一杯水,或許是一頓飯。您的時間不多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電子音停頓了幾秒,那變聲器也無法完全掩蓋的、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透過電流傳遞出來,像是冰冷的恨意,又像是某種扭曲的痛苦。
“因為……我也曾像您一樣,相信過謊言,活在精心編織的陷阱裡。因為有些人,不配得到幸福和安寧。”
“記住,河豚毒素。保護好您自己。必要時……或許,您可以考慮‘將計就計’。”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國鋒和李振背後,冷汗涔涔而下。
這個匿名者,不僅在引導林薇,甚至……可能在暗示她反向利用周承的陰謀?!
他立刻點開了下一段錄音,日期是林薇死前一天。
背景很安靜,像是在家裡。依然是那個電子音:
“……看來您已經做出了選擇。日記本是個不錯的想法。最後一頁,那句話,會是他永久的噩夢。”
林薇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我知道我可能活不下去了。但至少,我要讓他永遠活在懷疑和恐懼裡。我要讓他知道,我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傻瓜。”
電子音:“如您所願。他會得到懲罰的,我向您保證。至於那個幫凶……她也不會逃脫。”
“你……到底想要什麼?”林薇輕聲問。
電子音沉默了更久,最後,隻留下一句含義不明的話:
“我想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包括……一個了結。”
錄音結束。
所有的迷霧,在這一刻被狂風吹散,露出了底下猙獰而殘酷的真相!
林薇,從一開始就不是待宰的羔羊!她在匿名者的指引和煽動下,洞悉了全部陰謀,甚至可能……是主動赴死!用自己的生命,作為最終複仇的燃料!那本日記,那句遺言,是她埋下的第一顆炸彈!
而那個匿名者……他\/她熟悉周承和秦悅的一切,精通網絡技術,對仇恨有著深刻的執念,目標明確指向周承和秦悅兩人!
“立刻覈對所有聲音樣本!對比秦悅和周承的,還有……”陳國鋒猛地頓住,一個幾乎被他們忽略的名字閃過腦海!
那個消失的、賣河豚毒素的店鋪店員的兒子!幾年前因為走私違禁化學品被判刑,出獄後不知所蹤!店員當時提過一句,說他兒子以前讀書很好,尤其喜歡鼓搗電腦!
“查那個店員兒子的資料!所有資訊!快!”
資料很快被調出。張超,男,31歲,化學專業本科,曾因非法經營罪入獄兩年,出獄後記錄空白。照片上的男人戴著眼鏡,麵容清秀,眼神卻帶著一絲陰鬱。
技術隊連夜進行聲紋比對。雖然經過變聲處理,但通過降噪和特征提取分析,那段電子音的基礎聲紋特征,與張超入獄前留下的一段簡短通話記錄,匹配度達到了78%!
這是一個極其重大的突破!
“立刻釋出對張超的通緝令!全麵排查他的社會關係和可能藏身點!”陳國鋒一拳砸在桌子上。
幾乎同時,監控組也傳來了訊息。他們重新梳理了醫院周邊所有天網監控,在一個極其偏僻的街角攝像頭拍到的畫麵中,發現了一個符合張超體貌特征的男人,在“清潔工”消失後不久,換了一身衣服,低著頭,快速走進了一條小巷。
追蹤下去,發現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是靠近城郊的一個待拆遷的城中村附近!
大批警力被秘密調往那片區域,進行地毯式摸排。
……
夜色再次降臨。
城中村一棟待拆的破敗樓房裡,冇有燈光。一個黑影靜靜地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
手機螢幕的光亮映照著一張平靜卻帶著極致冷意的臉——正是張超。
他低頭看著螢幕上的新聞推送:「周承實業董事長涉嫌殺妻案出現重大逆轉,其新婚妻子秦某涉嫌教唆已被控製……」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虛無的笑意。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難以置信的、帶著顫抖的女聲——是秦悅!她顯然用了某種秘密途徑弄到了手機!
“……是你!一切都是你做的!你害我!”秦悅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憤怒。
張超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秦小姐,話不要亂說。我隻是……告訴林薇一些真相,順便,幫了你一把,不是嗎?如果冇有我‘提醒’周承日記本的事,你怎麼有機會徹底逼瘋他,把自己摘出來呢?”
“你混蛋!你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你給我的那個匿名論壇賬號!你教我的那些話!你根本不是為了幫我擺脫周承的控製!你是要我們全都完蛋!”
“完蛋?”張超輕笑一聲,“你們聯手把我父親送進監獄(他之前因為你們走私鏈條頂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你們利用他的小店處理那些肮臟的勾當,最後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掉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怨毒冰冷:“周承瘋了,你也在劫難逃。這纔是剛剛開始。你們誰也彆想跑。”
電話那頭,秦悅發出極度恐懼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極其細微的、車輛停靠和車門開關的聲音。
張超眼神一凜,猛地掐斷電話,迅速銷燬手機卡。
他走到另一個房間。那裡,簡陋的桌子上,擺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上麵是複雜的代碼介麵。旁邊,放著幾個化學實驗用的燒杯和儀器,以及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他快速在電腦上敲下幾行指令。
然後,他拿起那包粉末,冇有任何猶豫,仰頭,全部倒入了口中。
腳步聲已經急促地衝上了樓梯。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
陳國鋒和李振舉槍衝了進來:“警察!不許動!”
張超背對著他們,身體晃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他的嘴角溢位白色的泡沫,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而平靜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望向衝進來的警察,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電腦螢幕上,代碼瘋狂滾動,最後彈出一個對話框:
「數據銷燬完畢。」
陳國鋒一個箭步衝上去探他的鼻息,已經一片死寂。
桌上的燒杯儀器乾乾淨淨,那包致命的毒藥,顯然是他早就為自己準備好的。
李振看著電腦上空蕩蕩的螢幕,狠狠捶了一下牆:“媽的!又晚了一步!”
陳國鋒緩緩站起身,看著張超那張迅速失去血色的、卻帶著解脫和瘋狂笑意的臉,心情沉重複雜。
這個隱藏在幕後的複仇者,用自己的智慧和偏執,將周承和秦悅一步步逼入絕境,最終,也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句號。
他帶來了真相,也帶來了更多的毀滅。
案件似乎了結了,又似乎,還有更多的謎團,隨著他的死亡,徹底沉入了黑暗。
比如,他到底是如何精準掌控每一步的?他和林薇之間,是否還有更深的、不為人知的聯絡?他最後對秦悅說的“剛剛開始”,又意味著什麼?
陳國鋒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這座城市的光亮背後,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和罪孽?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通知醫院,加強對秦悅的監控和控製。案件……還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