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時間線和問號,中間是兩張放大的照片:一張是知名企業家張宏偉倒在豪華辦公室的血泊中,另一張是緝毒警李建明的警官證,照片上的他神情堅毅。
“兩個案子,一個凶手。”老陳用馬克筆敲了敲白板,“現場留下的唯一物證——那把槍,登記在李建明名下,三年前隨他失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七名專案組成員麵前堆滿了卷宗。這是他們接手“6·17連環案”的第三週,進展微乎其微。
“張宏偉的秘書證實,最後一位訪客自稱‘李文’,與李建明長相吻合。”年輕女警林薇滑動平板,“電梯監控拍到了這個。”
畫麵中,一個戴鴨舌帽的男子低頭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他始終冇有抬頭,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身高體型吻合,但看不到臉。”技術科小王放大圖像,“他故意避開了所有正麵攝像頭。”
刑警隊長趙鐵民掐滅菸頭:“查清楚了嗎?張宏偉和李建明之間有什麼關聯?”
“大學同學,1998年至2002年,東海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林薇調出檔案,“畢業後張宏偉下海經商,李建明考入警校。公開記錄顯示,他們過去十年冇有任何聯絡。”
老陳皺眉:“一個成功企業家,一個緝毒警,老同學重逢就殺人?說不通。”
“屍檢報告顯示,張宏偉體內有高濃度迷幻劑。”法醫代表推了推眼鏡,“而且他死前遭受過非致命部位的刺傷,凶手顯然在逼供。”
會議室陷入沉默。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一名年輕警員探頭:“趙隊,緝毒隊那邊有緊急訊息。”
林薇推開物證科的門時,小王正對著顯微鏡調整焦距。
“發現什麼了?”
“槍上的指紋確認是李建明的,但有點奇怪。”小王讓開位置,“太完整了,像是有人拿著他的手指按上去的。”
林薇俯身檢視:“偽造的?”
“不像,是真指紋,但按壓方式不自然。”小王調出三維圖像,“正常持槍時,指紋會因壓力產生變形,但這個太完美了,幾乎是平按上去的。”
“凶手戴著手套拿著李建明的手操作?”
“或者李建明已經無法自主行動。”小王沉重地說。
林薇直起身,目光落在證物台上的手槍。這是一把九二式手槍,警號清晰可見。三年前,李建明就是在一次緝毒行動中失蹤,配槍一同消失。官方結論是殉職,屍體未被找到。
“張宏偉的辦公室搜查有進展嗎?”
“財務賬本不見了,電腦硬盤被物理銷燬。”小王搖頭,“但技術部恢複了他秘書電腦裡的一部分數據,發現一個加密檔案夾,裡麵是張宏偉與一個代號‘教授’的人的通訊。”
林薇立刻警覺:“內容?”
“大多是暗語,但提到了‘新貨’、‘海上通道’和‘清洗’。最後一份郵件發於案發前一天,隻有一句話:‘老同學來訪,務必小心。’”
老同學?林薇腦海中閃過兩位死者的大學合影。照片上,年輕張揚的張宏偉摟著靦腆的李建明,背後是東海大學的主樓。
“查過其他同學嗎?”
“正在聯絡,但98級經管學院有二百多人,需要時間。”
林薇的手機響起,趙鐵民的聲音急促:“來第二會議室,有突破。”
第二會議室裡,緝毒支隊隊長張誌剛站在投影前,麵色凝重。
“三年來,我們一直在追查一個代號‘暗潮’的販毒網絡。”張誌剛切換幻燈片,“他們控製著東海市百分之六十的毒品交易,但核心成員從未暴露。”
螢幕上出現一係列毒品查獲照片:從海上漂浮物中的隱藏包裹,到娛樂場所的暗中銷售。
“一個月前,我們盯上了一個叫馬強的中間人。”張誌剛指向一張監控截圖,“他經常出入張宏偉旗下的海運公司。”
林薇想起資料:張宏偉的宏海集團主營海運業務,擁有五條國際航線和十幾個碼頭倉庫。
“昨晚馬強死了,吸毒過量。”張誌剛沉聲道,“但在他住處我們找到了這個。”
投影上出現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其中一頁寫著兩組數字:一組是日期,另一組是金額。
“這是暗潮組織的賬本片段。”張誌剛放大圖像,“注意這個日期,三年前的6月18日。”
林薇屏住呼吸——李建明失蹤的日子。
“金額對應的是那次緝毒行動查獲的毒品市值。”張誌剛環視會議室,“我們有理由相信,李建明的失蹤與暗潮有關。”
趙鐵民站起身:“張宏偉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馬強是宏海海運的員工,負責碼頭調度。”張誌剛切換畫麵,“我們追蹤到宏海的幾條貨輪有異常航行記錄,總是在公海區域無故減速。”
“運毒?”
張誌剛點頭:“而張宏偉和李建明的關係可能不止大學同學那麼簡單。”
投影上出現一張老舊照片:大學社團合影,張宏偉和李建明並肩站在中間,胸前徽章上寫著“經濟研究學會”。
“這個社團有什麼特彆?”
“我們查了當年成員,發現至少三人後來與毒品案件有關聯。”張誌剛又調出兩份檔案,“王磊,2005年因販毒入獄,2008年在獄中自殺;劉明,金融公司老闆,2010年涉嫌洗錢,案件審理期間失蹤。”
林薇快速記錄:“社團有多少人?”
“正式成員15人,但張宏偉是會長,李建明是副會長。”張誌剛停頓片刻,“最有趣的是,指導老師叫周文斌,學生們都叫他——教授。”
周文斌的辦公室堆滿了書,從經濟學著作到哲學經典,井然有序。他本人年近五十,戴金絲眼鏡,風度翩翩。
“張宏偉和李建明?當然記得,我最優秀的學生。”周文斌沏茶的手穩定自如,“聽說張的事我很難過,他是成功的企業家。”
林薇接過茶杯:“您知道誰可能殺害他嗎?”
周文斌歎息:“商場如戰場,宏海近年發展迅猛,難免樹敵。”
“我們瞭解到,您指導的經濟研究學會有多人涉及毒品案件。”
茶杯輕輕一顫:“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我在他們畢業後就再無聯絡。”
“但您還和張宏偉有往來。”趙鐵民拿出金融記錄,“過去三年,您的學術項目收到宏海基金會共計一百二十萬元捐款。”
周文斌推了推眼鏡:“張總熱心教育,僅此而已。”
“6月16日,案發前一天,您和張宏偉通過電話。”
“討論年度捐贈事宜。”周文斌語氣平靜,“通話記錄可以證明。”
詢問持續了半小時,周文斌對答如流。離開大學時,林薇眉頭緊鎖。
“太完美了,像是排練過。”
趙鐵民點燃香菸:“查他,徹底查。”
回到車裡,林薇翻看學會成員名單,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孫宇,現任東海日報財經記者。
孫宇的辦公室堆滿資料,他本人四十歲左右,略顯疲憊。
“經濟研究學會?老天,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孫宇揉著太陽穴,“怎麼突然問這個?”
“張宏偉被害,我們在複查所有社會關係。”
孫宇歎氣:“說實話,我不意外。張宏偉從來不走尋常路。”
“什麼意思?”
“大學時他就搞‘創新項目’,實際上是從南方倒賣電子產品到北方賺差價。”孫宇笑了笑,“李建明總是勸他彆違法,自己卻幫著做賬。”
林薇前傾身體:“李建明做賬?”
“他父親是會計,建明從小會算數。”孫宇眼神閃爍,“為什麼問這些?建明都失蹤三年了。”
“最後一個問題,”林薇遞過名片,“如果您想起什麼重要情況,請聯絡我。”
走出報社時,林薇的手機響起,是物證科小王。
“薇姐,槍上的指紋有新發現!我們做了奈米級掃描,發現指紋下有極細微的膠水殘留。”
“膠水?”
“像是有人複製了李建明的指紋做成指套。”
林薇愣在原地。如果凶手不是李建明,為什麼要偽造他的指紋?如果李建明還活著,他在哪裡?如果已經遇害,為什麼現在纔出現?
監控室裡,技術人員放大了一張高速公路收費站的抓拍照片。
“雖然戴了墨鏡,但麵部輪廓吻合度87%。”小王敲擊鍵盤,“車牌是偽造的,但車型是黑色大眾邁騰。”
趙鐵民抱臂凝視:“時間?”
“案發前一天下午4點32分,從城北高速入口進市。”小王調出路線圖,“我們追蹤了沿途攝像頭,車輛最後出現在濱海區,之後失去蹤跡。”
濱海區正是宏海集團總部所在地。
“李建明還活著,”老陳喃喃道,“或者有人假扮他。”
林薇忽然想起什麼:“孫宇說李建明擅長會計?”
“大學專業就是會計學。”趙鐵民轉頭,“怎麼?”
“張宏偉的秘書說,案發前一週,張總突然要求調取公司十年內的所有財務檔案,說是要做審計。”
趙鐵民立刻起身:“查宏海的財務情況,特彆是近三年的資金流動。”
調查組很快發現異常:宏海集團近三年有大量資金通過海外分公司流轉,最終去向不明。更令人驚訝的是,財務總監於一週前突然休假出國,聯絡中斷。
“像是知道要出事。”林薇對比著時間線,“張宏偉查賬,財務總監逃跑,然後張被殺。”
趙鐵民點頭:“查那個財務總監,同時申請搜查令,我們要徹底搜查張宏偉的辦公室和住宅。”
第二次搜查張宏偉的辦公室時,林薇注意到了書架上的不協調之處——經濟學經典著作中混著一本老舊的詩集。
《海潮之聲》,作者佚名。書脊磨損嚴重,顯然常被翻閱。
林薇戴上手套取下書,內頁空白處有手寫註釋。在《夜航》一詩旁,寫著“月暗星稀”四個字,與印刷字體迥異。
“發現什麼?”趙鐵民走過來。
“像是暗語。”林薇翻到封麵,“出版資訊全是假的。”
技術科很快確認:這是一本非公開印刷物,冇有ISBN號。經檢測,書頁間有微量毒品殘留。
“月暗星稀,”趙鐵民沉吟,“什麼意思?”
林薇突然想起大學合影背景板上的字:“東海大學經濟研究學會成立紀念,1999年4月,月暗星稀夜。”
老陳推門而入:“財務總監在泰國被找到了,死了,酒店房間內疑似吸毒過量。”
案件越發撲朔迷離。李建明是死是活?如果是他殺了張宏偉,動機是什麼?如果凶手另有其人,為何要偽裝成李建明?
“頭兒,李建明家的老房子有情況。”一名刑警探頭,“鄰居報告說昨晚有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