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技術隊那邊傳來了關於U盤的最新訊息。
經過數據恢複和破解,U盤裡除了部分公司機密財務數據外,最深層的加密區域裡,發現了幾段音頻檔案。
陳國鋒點開了播放鍵。
先是滋啦的電流聲,然後響起了一個經過處理的、明顯變聲過的詭異電子音:
“周承先生,恭喜你,成功通過了第一場考驗。喜歡我送你的‘新婚禮物’嗎?”
短暫的停頓後,是另一個人的呼吸聲,急促而恐懼——是周承的聲音!錄音質量不太好,像是遠程竊聽設備錄製的,但能分辨出是周承和秦悅在彆墅客廳的對話!
“……老公,書房那個書架最上麵一層,好像還有些舊東西,你看看還要不要?”
……
(翻找聲)
……
“我是被陷害的!是秦悅!一切都是秦悅做的!她調換了那碗粥!”
……
“U盤肯定是她放的!她故意引我去,讓你們抓我!”
音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陳國鋒和李振麵麵相覷,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神秘的“局外人”,不僅全程監聽甚至可能錄像了周承和秦悅的互動,精準預測了周承的崩潰和指證,甚至還在這個關鍵時刻,送來了這枚可能扭轉局麵的“炸彈”!
這個人是誰?目的何在?
陳國鋒立刻下令:“立刻追蹤這段音頻的原始來源和發送路徑!還有,重新徹查林薇和周承的所有社會關係,特彆是那些可能精通網絡技術,並且有動機進行複仇或者……”
他話冇說完,另一個刑警急匆匆推門進來,臉色古怪:“陳隊,剛接到拘留所報告,周承他……瘋了。”
“瘋了?”陳國鋒猛地站起身。
“是,從昨天開始就胡言亂語,一會兒說看見林薇來找他,一會兒又跪地求饒,說對不起薇薇……今天早上更是徹底失控,用頭撞牆,現在已經被約束帶控製,送去醫院做精神鑒定了。”
審訊室裡,聽到周承瘋了的訊息,秦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哭泣。但坐在她對麵的陳國鋒,卻清晰地看到,她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徹底放鬆的、甚至帶著一絲得意和殘忍的快意的笑容。
雖然迅速被她用哭泣掩蓋,但那一瞬間的表情,冰冷得令人窒息。
陳國鋒的心沉了下去。
周承瘋了,所有直接指證秦悅的口供都可能作廢。而現有的間接證據鏈,依舊無法完美地將她定罪。
難道真的要讓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毒的女人,逍遙法外?
就在氣氛凝滯到極點時,陳國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一條來自技術隊的加密資訊,內容極其簡短:
「匿名資訊源再次啟用。信號源初步定位——市精神病防治中心。」
陳國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市精神病防治中心?周承剛剛被送去做精神鑒定的地方?
那個神秘的、隱藏在幕後的第三雙眼睛,終於要露出真容了嗎?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對麵還在假裝抽泣的秦悅。
遊戲,還遠冇有結束。
真正的獵人,或許纔剛剛現身。
市精神病防治中心。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陳舊壓抑的氣味。走廊空曠,燈光冷白,腳步聲在這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陳國鋒和李振亮明證件,在護士長的引導下,走向隔離觀察區。周承被臨時安置在這裡,等待全麵的精神鑒定。
“病人情緒極不穩定,有強烈的自殘和攻擊傾向。”護士長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送來後一直胡言亂語,一會兒恐懼大叫,一會兒又癡癡傻笑。我們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剛睡著冇多久。”
透過觀察窗的強化玻璃,可以看到周承躺在病床上,手腕和腳踝被柔軟的約束帶固定在床欄。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即使睡著,眉頭也緊緊擰著,嘴唇不時神經質地翕動,像是在和某個看不見的夢魘搏鬥。
“他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重複提到的名字,或者事件?”陳國鋒問。
護士長翻看了一下手裡的記錄板:“一直唸叨‘薇薇’、‘粥’、‘毒’……還有‘悅悅’……說‘錯了’、‘都錯了’……具體邏輯很混亂。”
陳國鋒和李振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需要和他主治醫生談談。”
“趙醫生在辦公室,這邊請。”
醫生辦公室簡潔到近乎冰冷。趙醫生是個四十歲左右、表情嚴肅的男人。
“急性應激障礙繼發的精神分裂樣症狀,伴有嚴重的被害妄想和自罪妄想。”趙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專業而冷淡,“他內心積壓的巨大恐懼和罪惡感,在特定刺激下(比如被捕和U盤事件)徹底爆發,擊穿了心理防禦機製。他現在完全活在自己的妄想世界裡,現實檢驗能力喪失。”
“能恢複嗎?他的口供還能不能作為證據?”李振急切地問。
“很難說。即使藥物控製下症狀緩解,他的認知和記憶也可能永久受損,尤其是關於案發前後的關鍵細節,很可能被他的妄想扭曲得麵目全非。法律上,他的作證能力基本喪失了。”趙醫生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從他的囈語裡,我感覺……他似乎認為自己纔是被陷害的那個,反覆說‘粥不對’、‘不是那樣的’。”
陳國鋒目光微凝。這和周承崩潰時嘶吼的“調包”說法隱隱吻合。
“我們可能需要調取你們這裡的監控,尤其是他病房外的公共區域監控。”陳國鋒提出要求。
趙醫生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點頭:“可以。我讓人帶你們去保安室。”
……
保安室的監控畫麵單調而重複。隔離觀察區的走廊大部分時間空無一人。快進,播放。
幾個小時枯燥的畫麵過去。
“停!”陳國鋒突然開口。
畫麵定格。時間顯示是昨天深夜,淩晨一點左右。一個穿著寬大清潔工製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推著清潔車,慢悠悠地經過周承的病房門口。那人身形不高,略顯瘦削,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臉。
在經過病房門的瞬間,那人的動作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頭部似乎極其輕微地偏向觀察窗的方向,不到半秒,隨即恢複常態,繼續推車離開。
“這個清潔工,能查到是誰嗎?”陳國鋒問保安隊長。
保安隊長湊近螢幕看了看,有些為難:“夜班清潔工就那麼幾個……但這個……捂得太嚴實了,看不出是誰。我查一下排班表。”
排班表顯示,昨晚負責那片區域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清潔工。保安隊長立刻用對講機呼叫。
幾分鐘後,對講機裡傳來回覆,說那個女清潔工聲稱昨晚肚子不舒服,大概淩晨十二點半到一點半左右,離開過崗位大概半小時,去休息室喝了點熱水趴了一會兒。她以為那個時間段冇人,就偷了個懶。
“半小時……”陳國鋒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足夠做很多事了。”
“陳隊,你覺得這是……”李振壓低聲音。
“那個信號源。”陳國鋒眼神銳利,“技術隊最後鎖定的匿名資訊源大致位置,就是這裡。時間也吻合。”
他們立刻調取了醫院周邊以及內部其他幾個可能角度的監控,追蹤那個“清潔工”的軌跡。對方顯然極其熟悉監控盲區,身影在幾個關鍵路口一閃而過,最終消失在醫院西側一個通往老舊家屬區的小門附近,那裡冇有監控。
線索似乎又斷了。
……
與此同時,對秦悅的審訊也進行得極其不順利。
她充分發揮了孕婦的弱勢身份,哭訴、暈眩、身體不適,律師寸步不離,對所有關鍵問題要麼矢口否認,要麼推說不知情,全部歸咎於“周承的欺騙和陷害”。她那個境外賬戶,咬死是周給她的“生活費”,對資金來源一概不知。至於黑客論壇,更是抵賴得一乾二淨,聲稱賬號被盜。
U盤裡的音頻,她聲稱那完全是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她,甚至暗示是周承提前準備好的脫罪手段。
冇有鐵證,麵對一個懷有身孕、表現脆弱的女人,審訊陷入了僵局。拘留時限一到,律師強硬要求取保候審。
局麵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周承瘋了,秦悅即將恢複自由,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如同鬼魅,無從捕捉。
陳國鋒的壓力巨大。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菸灰缸又一次堆滿。牆上貼滿了案件相關的時間線、人物關係圖和線索便簽。他的目光一次次掃過林薇、周承、秦悅的照片,最終,停留在那個巨大的問號上。
第三個人。那個匿名者。那個給林薇發送破解方法的人。那個給周承發送加密資訊的人。那個可能偽裝成清潔工出現在醫院的人。
他\/她是誰?目的到底是什麼?複仇?正義?還是某種更私人、更深刻的糾葛?
他拿起林薇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溫婉笑著,眼神清澈。她知道毒素,她留下了日記……她是否,也在暗中做著什麼?
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猛地閃過腦海!
他猛地站起身,衝出辦公室,大聲喊道:“李振!帶上人,跟我再去一趟周承的老房子!現在!”
“老房子?不是都搜過了嗎?”
“垃圾轉運站!重點再查那些當時可能被忽略的、我們認為無關緊要的廢品!特彆是……舊電腦、舊手機、損壞的電子設備!”陳國鋒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