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五分,老港區三號碼頭。
這座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貨運碼頭早已廢棄,鏽蝕的龍門吊像巨人的骸骨聳立在陰沉的天幕下。倉庫外牆剝落,露出斑駁的紅磚。海風帶著鹹腥味和鐵鏽味,捲起地麵的塵土和碎紙。
周正站在三號碼頭入口,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他穿著便衣,腰間彆著槍和備用彈夾,胸口藏著微型攝像頭和錄音設備。在他身後三百米外,十二名特警隊員潛伏在廢棄的集裝箱和倉庫裡,狙擊手占據了製高點。
“周隊,碼頭內未發現可疑人員。”對講機裡傳來劉振的聲音,“但無人機熱成像顯示,六號倉庫有多個熱源,其中兩個較小,可能是人質。”
“趙永昌到了嗎?”
“冇有發現他的車輛。但十分鐘前有一輛黑色奔馳進入碼頭區域,停在六號倉庫後麵,車牌被遮擋。”
周正眯起眼睛。六號倉庫是碼頭最大的倉庫,曾經是海關的臨時監管倉,結構複雜,有多個出入口。選擇這裡作為交易地點,說明對方很熟悉地形,也做好了隨時撤退或設伏的準備。
“按計劃行動。”周正說,“我進去後,如果半小時冇出來,或者聽到槍聲,就強攻。但記住,首要任務是確保人質安全。”
“周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這是唯一的辦法。”周正整理了一下衣領,“趙永昌這樣的老狐狸,如果冇有看到我一個人來,根本不會露麵。”
他走向六號倉庫。生鏽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推開門,一股黴味混合著機油味撲麵而來。
倉庫內部空曠得令人壓抑,挑高超過十米,頂上掛著幾盞昏暗的工業燈。地麵是水泥,到處是油漬和積水。倉庫深處,幾排廢棄的貨架後麵,隱約能看到人影。
周正慢慢走過去。繞過貨架,他看到了鄭明。
這個趙永昌最信任的助理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公司高管。他坐在一張摺疊桌後,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在他身後,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壯漢持槍站立,槍口指著周正。
“周隊長,很準時。”鄭明微笑著,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一個人來的?很勇敢。”
周正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整個區域。冇看到趙永昌,也冇看到其他人質。
“我要的人呢?”周正問。
“彆急,我們先談談條件。”鄭明打開手提箱,裡麵是一摞摞的現金,還有幾份檔案,“這裡是五百萬現金,還有一份調令——調你去省廳刑偵總隊的任命書。隻要你把林晚秋留下的所有證據交出來,這些就是你的。另外,你還會得到永晟集團法律顧問的終身職位,年薪不低於一百萬。”
周正看著那些錢和檔案,笑了:“鄭助理覺得,我值這麼多錢?”
“你值。”鄭明推了推眼鏡,“你手裡有能讓永晟集團倒閉、讓趙董坐牢的證據。這比多少錢都值。”
“如果我不答應呢?”
鄭明的笑容淡了些:“周隊長,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知道,跟永晟作對是什麼下場。林晚秋、張強、陳遠、趙大剛、鄭剛……這些人都是例子。你還有家人,有父母,有妹妹在讀大學,對吧?”
赤裸裸的威脅。
周正的表情冷了下來:“你在威脅我?”
“我在幫你分析利弊。”鄭明靠在椅背上,“你今年四十二歲,乾了一輩子刑警,月薪不到一萬,住著八十平的房子,開著十萬塊的車。你圖什麼?正義?公道?那些都是虛的。錢和權纔是真的。”
“所以你們就用錢和權,去糟蹋那些女孩?去殺人滅口?”周正盯著他,“林晚秋才三十二歲,她做錯了什麼?她隻是想保護女兒,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她錯在不該多管閒事。”鄭明的聲音冷了,“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那些女孩窮,冇背景,冇文化,能被趙董看上,是她們的福氣。至於林晚秋……她丈夫張強本來就是我們的人,她嫁給他那天起,就註定是這個結局。”
“你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張強控製林晚秋?”
“可以這麼說。”鄭明點了支菸,“張強是個爛人,但很好控製。我們給他錢,給他女人,他就什麼都願意做。林晚秋長得不錯,本來可以成為我們的一枚棋子,但她太聰明,也太固執。”
周正想起林晚秋日記裡的絕望,想起她為了女兒忍辱負重五年,最後卻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活在彆人設計的牢籠裡。
“那些女孩呢?劉曉雨在哪裡?”
“死了。”鄭明輕描淡寫,“楊誌的實驗需要活體,她就成了材料。不過你放心,死得冇有痛苦,氰化物很快的。”
周正握緊了拳頭。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樣草菅人命的言論,還是讓他怒火中燒。
“你們還是人嗎?”
“人?”鄭明笑了,“周隊長,你太天真了。在利益麵前,人算什麼?趙董每年納稅上億,養活幾千個工人,捐幾百萬做慈善。犧牲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換來這麼大的貢獻,不值得嗎?”
“所以你們就自詡為神,可以隨意決定彆人的生死?”
“差不多吧。”鄭明彈了彈菸灰,“現在,做出你的選擇。拿錢走人,或者……成為下一個林晚秋。”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周正緩緩站起來:“我選第三條路——把你們都送進監獄。”
鄭明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做了個手勢,身後的兩個壯漢舉起槍。
但周正更快。他猛地掀翻桌子,現金和檔案飛散在空中,同時拔槍射擊。兩槍,兩個壯漢應聲倒地——周正打的是他們的肩膀和手腕,讓他們失去戰鬥力但不致命。
“不許動!”周正的槍口對準鄭明。
鄭明舉著雙手,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冷靜:“周隊長,你確定要這麼做?你看看後麵。”
周正用餘光掃向身後。貨架後麵,又走出四個人,都拿著槍。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其中兩個人挾持著蘇晴和暖暖。
蘇晴的嘴被膠帶封著,臉上有瘀傷,但眼神堅定。暖暖被一個刀疤臉男人夾在腋下,嚇得不敢哭,隻是發抖。
“放下槍,周隊長。”鄭明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西裝,“否則我保證,你會親眼看著她們死。”
周正的手微微顫抖。他計算著距離、角度、射擊線路——不可能同時解決四個持槍歹徒,而且暖暖被當成人肉盾牌,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她。
“你贏了。”周正慢慢放下槍。
“踢過來。”
周正把槍踢到鄭明腳邊。兩個歹徒立刻上前,把他按倒在地,銬上手銬。
“搜身。”
他們搜走了周正的所有裝備:備用槍、彈夾、對講機、攝像頭、錄音設備。鄭明拿起那個微型攝像頭,看了看,扔在地上踩碎。
“外麵的人聽著,”鄭明用周正的對講機說,“你們的隊長在我手裡。如果你們敢輕舉妄動,他就死。”
對講機裡傳來劉振焦急的聲音:“鄭明!你跑不掉的!整個碼頭都被包圍了!”
“那就試試看。”鄭明冷笑,“給你們十分鐘,撤走所有人。十分鐘後如果我還看到警察,就先殺一個。”
他關掉對講機,看向周正:“現在,證據在哪裡?”
“你先放了她們。”周正說。
鄭明走到暖暖麵前,用槍口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周隊長,你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證據,或者她死。我數三聲。”
“一。”
暖暖嚇得閉上眼睛,小聲啜泣。
“二。”
“在我車裡!”周正喊道,“碼頭外麵,那輛灰色轎車的後備箱裡,有個黑色揹包。”
鄭明示意刀疤臉去看。幾分鐘後,刀疤臉回來,拎著那個黑色揹包。
“檢查。”
鄭明打開揹包,裡麵是幾個U盤、一疊檔案、還有林晚秋的日記本和記事本。他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這些?”
“就這些。”周正說,“現在可以放人了吧?”
鄭明突然暴怒,把日記本摔在周正臉上:“你耍我?這裡麵根本冇有核心證據!趙董辦公室的暗格密碼呢?鄭剛臨死前告訴你的密碼呢?”
周正心中一驚。鄭明怎麼知道鄭剛臨死前說了什麼?除非……
“你在警方內部有眼線。”周正盯著他。
鄭明笑了:“終於反應過來了?周隊長,你以為你贏了?從你開始調查這個案子的第一天,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裡。你派去監視永晟的人,你搜查楊誌實驗室的計劃,你去林晚秋老家挖證據……我們都知道。”
“是誰?”周正問,“劉振?小王?還是更高層的人?”
“你猜。”鄭明重新點了支菸,“不過你也冇機會知道了。因為今天,你們都要死在這裡。”
他拿起一個U盤,插入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出現了趙永昌辦公室的畫麵——這是周正之前讓技術隊做的假證據,為了迷惑對方。
但鄭明看了幾秒,就發現了破綻:“假的。監控角度不對,真的攝像頭在書架第三層的偽裝書後麵。”他看向周正,“看來你不打算配合了。也好,反正殺了你,我們也能找到密碼。”
他舉槍對準周正的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倉庫外傳來刺耳的警笛聲和擴音器的喊話聲: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投降!”
鄭明臉色一變:“媽的,他們冇撤?”
刀疤臉跑到窗邊看了一眼:“明哥,外麵全是警察,還有特警的車!”
“怎麼可能……”鄭明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看向周正,“你還有彆的通訊設備?”
周正笑了:“你以為我會真的一個人來?從我進門開始,我心臟起搏器裡的微型發射器就在發送信號和定位。”
他有嚴重的心臟病史,三年前裝了起搏器。今天早上,他讓技術隊稍微改造了一下,加裝了發射功能。這是最後的保險。
鄭明暴怒,扣動扳機。
槍響了。
但倒下的不是周正。
刀疤臉男人捂著胸口倒下,他剛纔正好擋在周正前麵。而開槍的,是挾持蘇晴的另一個歹徒——他突然調轉槍口,打死了自己的同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歹徒撕掉臉上的偽裝——是劉振。
“放下槍!”劉振的槍口對準鄭明,“你被捕了!”
外麵的特警衝了進來,迅速控製住其他歹徒。鄭明還想反抗,被周正一腳踢倒,銬了起來。
“周隊,冇事吧?”劉振解開蘇晴和暖暖的束縛。
“冇事。”周正抱起暖暖,孩子緊緊摟著他的脖子,終於放聲大哭。
“你是怎麼進來的?”周正問劉振。
“從通風管道。”劉振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鄭剛臨死前說倉庫有通風係統通到外麵,我帶了兩個人提前潛入了。”
周正點點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鄭明:“你的眼線是誰?”
鄭明咬著牙不說話。
“不說也沒關係。”周正從揹包的夾層裡拿出真正的U盤——他早就把真證據藏在了假證據裡麵,“我們有這個,還有楊誌的證詞,足夠把你們所有人送進監獄。”
“楊誌?”鄭明突然笑了,“你確定他還會作證?”
周正心頭一沉,立刻用對講機聯絡醫院:“小王,楊誌那邊怎麼樣?”
對講機裡傳來小王焦急的聲音:“周隊!十分鐘前有人偽裝成醫生進入楊誌的病房,給他注射了不明藥物!現在正在搶救!”
還是晚了一步。趙永昌在警方內部不僅有眼線,而且行動極其迅速。
“不過,”小王繼續說,“楊誌在昏迷前給了我這個。”
他發來一張照片,是楊誌用血在床單上寫的一串數字:。
“這是什麼?”劉振問。
“鄭強的生日。”周正想起鄭剛臨死前的話,“趙永昌辦公室暗格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