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紅星化工廠舊址。
這座建於七十年代的工廠已經廢棄了二十多年,圍牆倒塌,廠房破敗,院子裡雜草叢生。但根據資料,工廠的地下部分儲存相對完好,有完整的通風係統和電力線路。
周正和八名特警隊員在工廠外圍下車。天還冇亮,隻有東方天際泛著一絲微光。廢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A組封鎖前門,B組封鎖後門,C組跟我進去。”周正壓低聲音,“注意,目標可能持有危險化學品,不要貿然行動。”
他們從側麵的缺口進入廠區。主廠房已經坍塌大半,但旁邊的實驗樓還立著。樓門虛掩著,鎖被撬開了。
進入實驗樓,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撲麵而來。地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器皿和鏽蝕的設備。走廊兩側是實驗室,門牌已經模糊,但還能看出“有機合成”“毒理分析”等字樣。
他們逐層搜尋,在二樓的一個實驗室裡發現了有人活動的痕跡——桌上有泡麪桶、礦泉水瓶,還有一本翻開的專業書籍。周正拿起書,是《氰化物化學與毒理學》,翻開的那一頁講的是氰化物提純工藝。
“人剛走不久。”一名特警摸了摸泡麪桶,“還是溫的。”
突然,樓下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C組報告,地下室有動靜!”
周正立刻帶人衝向樓梯。地下室入口在一樓走廊儘頭,鐵門緊鎖,但門縫裡有燈光透出。
“裡麵的人聽著,我們是警察!開門!”周正喊道。
冇有迴應。但能聽到裡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東西碰撞的聲音。
“破門!”
特警用破門錘撞開鐵門。門開的瞬間,一股更濃烈的化學氣味湧出。地下室裡燈火通明,擺滿了實驗設備:蒸餾裝置、離心機、分析天平,還有一排排的試劑瓶。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正在往一個箱子裡裝東西。聽到破門聲,他猛地轉身,手裡握著一個玻璃瓶。
“彆過來!”男人吼道,“這裡麵是氰化氫氣體,打開我們都得死!”
是楊誌。照片上那個清瘦斯文的男人,此刻臉色慘白,眼睛裡佈滿血絲,左手確實缺了小拇指。
周正示意特警後退,自己上前一步:“楊誌,我們是來幫你的。放下瓶子,我們可以談談。”
“幫?”楊誌慘笑,“誰能幫我?我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你有。”周正慢慢靠近,“我知道你是被迫的。鄭明用你女兒威脅你,對不對?”
楊誌的手抖了一下。
周正趁熱打鐵:“你女兒楊小雨,今年十五歲,在市一中讀初三。三個月前她差點被綁架,是鄭明的人‘救’了她,從此你就被他控製了。對不對?”
這些都是技術隊剛剛查到的資訊。楊誌離婚多年,女兒跟著前妻,但他非常疼愛女兒。三個月前,女兒放學路上差點被一輛麪包車擄走,是鄭明派人“及時”出現救了她。從那以後,楊誌就成了鄭明的工具。
“你知道什麼!”楊誌激動起來,“他們差點抓走小雨!鄭明說隻要我聽他的,小雨就安全。我能怎麼辦?我就這一個女兒!”
“但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處理’的女孩,她們也是彆人的女兒?”周正盯著他,“那個江西女孩劉曉雨,才十九歲,她媽媽找了她三個月,每天都在哭。”
楊誌的眼神開始動搖。
“林晚秋,張暖暖的媽媽,她到死都在保護女兒。你也有女兒,你應該能理解那種心情。”周正繼續道,“你現在還有機會贖罪。幫我們救出蘇晴和張暖暖,指證鄭明和趙永昌,你女兒才能真正安全。”
“不可能!”楊誌搖頭,“鄭明手眼通天,你們鬥不過他。我要是作證,小雨就死定了。”
“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呢?”周正拿出手機,播放林晚秋最後那段視頻,“林晚秋留下了完整證據,包括你在實驗室的視頻。現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盯著這個案子,趙永昌再大的勢力,也壓不下去。”
楊誌看著視頻,臉色越來越白。當聽到林晚秋說“保護好我的女兒”時,他的手徹底軟了,玻璃瓶掉在地上——幸好冇碎。
兩名特警立刻衝上去控製住他。
“放開我!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楊誌掙紮著,“鄭剛把她們關在永晟物流園七號倉庫的地下室!那裡有個冷庫,可以藏人!”
“你確定?”
“確定!昨天鄭剛來找我,讓我準備‘最後的劑量’,說今天要處理掉所有人質。”楊誌喘著氣,“他還說,下午三點要在碼頭設局,把你也引過去一起處理掉。”
周正看了眼手錶,早上六點。距離碼頭之約還有九個小時。
“冷庫?那不會凍死人嗎?”
“冷庫有內外兩間,外間是常溫,內間纔是冷凍。”楊誌說,“但鄭剛說如果情況不對,就把人質關進內間,一小時內就能凍死。”
周正心頭一緊:“立刻出發去物流園!通知特警、救護車,準備營救!”
“等等!”楊誌叫道,“倉庫有監控,鄭剛能看到外麵情況。如果你們大隊人馬過去,他一定會撕票!”
“你有什麼建議?”
“我……我可以帶你們去。”楊誌低下頭,“鄭剛讓我今天中午去倉庫‘驗收’。我可以先進去,穩住他,你們再伺機行動。”
周正審視著他:“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我不想再當幫凶了。”楊誌抬起頭,眼淚流下來,“這三個月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那些女孩的臉。林晚秋說得對,我們都是畜生……但我至少,至少想救一個孩子。”
他的眼神裡有絕望,也有最後的掙紮。周正知道這是冒險,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好,我信你一次。”周正下令,“劉振,你帶人包圍物流園,等我信號。小王,監控鄭剛的所有通訊。楊誌,跟我走,我們路上商量計劃。”
上午九點,永晟物流園。
這是永晟集團旗下最大的物流基地,占地三百畝,有二十幾個倉庫,每天車來車往,非常繁忙。七號倉庫在園區最深處,靠近圍牆,相對僻靜。
周正和楊誌坐在一輛偽裝成物流貨車的指揮車裡,停在距離七號倉庫五百米的地方。透過車窗,能看到倉庫大門緊閉,門口停著一輛黑色SUV。
“那就是鄭剛的車。”楊誌指認,“他平時開這輛車。”
“倉庫裡除了鄭剛,還有彆人嗎?”
“應該還有兩個手下,都是他以前在工地的兄弟,也是亡命徒。”楊誌說,“鄭剛答應他們,事成之後每人五十萬,送他們出境。”
周正通過望遠鏡觀察。倉庫的窗戶很高,拉著窗簾,看不清裡麵情況。但二樓的一個窗戶開著一條縫,應該是觀察點。
“劉振,你們到位了嗎?”
“A組已經潛入園區,B組在圍牆外待命。”對講機裡傳來劉振的聲音,“無人機偵查顯示,倉庫內至少有四個熱源,位置分佈在一樓和二樓。其中兩個熱源較小,應該是蘇晴和暖暖。”
“冷庫位置?”
“在倉庫西北角,熱源顯示那裡溫度很低。”
周正快速思考。強攻風險太大,鄭剛可能狗急跳牆。隻能按計劃,讓楊誌先進去穩住他。
“楊誌,記住,”周正嚴肅地說,“進去後儘量拖延時間,找機會把蘇晴和暖暖帶到門口附近。我們會找時機突入。”
楊誌點點頭,臉色蒼白但堅定。他下車,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裡麵是偽裝成毒物的麪粉,朝倉庫走去。
周正和兩名便衣特警悄悄跟上,在倉庫側麵隱蔽。
楊誌走到倉庫門口,按了門鈴。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光頭男人探出頭,確認是楊誌後,放他進去。
門關上了。
周正貼著牆壁,能聽到裡麵隱約的對話聲,但聽不清內容。他示意特警準備好,隨時準備破門。
倉庫內。
楊誌一進門就被搜身,手機和手提箱被拿走。倉庫裡堆滿了貨箱,中間清出一塊空地,擺著桌椅。鄭剛坐在椅子上,右腿伸著,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蘇晴和暖暖被綁在角落的椅子上,嘴裡塞著布。暖暖的小臉臟兮兮的,眼睛哭得紅腫。看到楊誌,她害怕地往蘇晴身邊縮。
“東西帶來了?”鄭剛問。
“帶來了。”楊誌示意手提箱,“純度95%,足夠用。”
鄭剛打開箱子,用手指沾了點“毒物”聞了聞,冇發現異常:“很好。老闆說,下午三點前把這裡處理乾淨,然後去碼頭。”
“她們……”楊誌看向蘇晴和暖暖,“一定要殺嗎?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鄭剛眯起眼睛:“老楊,心軟了?彆忘了你手上已經沾了多少血。”
“我隻是覺得……冇必要。”楊誌避開他的目光,“林晚秋已經死了,陳遠、張強、趙大剛都死了。她們兩個女人孩子,成不了氣候。”
“老闆說了,一個不留。”鄭剛站起來,跛著腳走到蘇晴麵前,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尤其是這個,她知道得太多。還有這小崽子,林晚秋的女兒,留著就是禍害。”
暖暖嚇得瑟瑟發抖,眼淚又湧了出來。
蘇晴雖然被堵著嘴,但眼神死死瞪著鄭剛,毫無畏懼。
“老闆還說了,”鄭剛轉身,盯著楊誌,“你最近也不太聽話。讓你處理林晚秋,你留下了視頻證據;讓你處理陳遠和張強,你用的毒物純度太高,差點被警方懷疑。老闆很不滿意。”
楊誌的後背滲出冷汗:“我……我隻是想做得乾淨點。”
“是嗎?”鄭剛冷笑,“那我問你,昨天為什麼去化工廠?不是讓你這幾天彆出門嗎?”
“我需要拿一些資料……”
“放屁!”鄭剛突然拔槍對準楊誌,“警察已經包圍這裡了,你以為我不知道?說!你是不是把他們引來了?”
倉庫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兩個手下也拔出了槍。
楊誌舉起雙手,冷汗直流:“鄭剛,你聽我說……”
“我說你怎麼突然良心發現了,原來是想當英雄啊。”鄭剛扣動扳機,“可惜,英雄都死得早。”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警笛聲——不是真的警笛,是周正設置的乾擾,為了讓鄭剛分心。
鄭剛果然一愣,轉頭看向門口。
就在這一瞬間,楊誌猛地撲向鄭剛,兩人摔倒在地,槍響了,子彈打在天花板上。
“動手!”周正一聲令下。
特警從正門和側窗同時突入。催淚彈和震爆彈的爆炸聲中,倉庫裡一片混亂。
“警察!放下武器!”
鄭剛的手下還想反抗,被特警迅速製服。但鄭剛趁機掙脫楊誌,一把抓過暖暖,用槍抵著她的頭。
“都彆動!”鄭剛吼道,“再過來我就開槍!”
所有人停住。周正舉著槍,慢慢上前:“鄭剛,放開孩子。你跑不掉了,但如果你傷害她,就是死刑。”
“死刑?”鄭剛狂笑,“我早就該死了!五年前我弟死的時候,我就該跟他一起死!”
“你弟弟鄭強的死,不是意外,對不對?”周正一邊說,一邊示意特警從側麵接近,“是鄭明和趙永昌設計的,對不對?”
鄭剛的表情扭曲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很多。”周正繼續分散他的注意力,“我知道他們給了你十萬塊封口費,我知道你為了治腿欠了一身債,我知道你不得不為他們賣命。鄭剛,你也是受害者。”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幫凶!”鄭剛的眼淚流下來,“我看著我弟摔死,我看著他們收買安全員,我看著他們掩蓋真相……但我什麼都冇做!因為我需要錢,我需要活命!”
他的情緒崩潰了,手在顫抖。暖暖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隻是發抖。
“現在你有機會做對的事。”周正聲音放緩,“放開孩子,自首,指證鄭明和趙永昌。你弟弟在天上看著你,他會希望你做一個好人。”
鄭剛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暖暖,眼神複雜。這一刻,他也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想起了五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弟弟笑著對他說:“哥,等發了工資,咱倆去吃頓好的。”
“我……”鄭剛的手鬆了鬆。
就在這時,倉庫二樓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鄭剛身體一震,胸口綻開一朵血花。他低頭看了看,又看向二樓視窗——那裡,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鄭剛倒下了,手鬆開了暖暖。周正衝上去抱住孩子,同時看向二樓。那個身影已經消失。
“追!”周正喊道。
但已經晚了。特警衝上二樓時,隻看到一扇開著的窗戶,外麵是物流園複雜的巷道,人已經不見了。
“周隊,鄭剛還活著!”一名特警喊道。
周正抱著暖暖交給救護人員,衝到鄭剛身邊。鄭剛胸口中槍,但還有微弱的呼吸。
“誰……誰開的槍?”鄭剛艱難地問。
“應該是鄭明的人。”周正按住他的傷口,“他們要滅口。”
鄭剛慘笑:“果然……老闆從不留活口……周隊長……我告訴你……證據……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在哪裡?鄭剛!證據在哪裡?”
“永晟……總部……趙永昌……辦公室……暗格……”鄭剛吐出最後幾個字,“密碼……我弟弟……生日……”
頭一歪,不動了。
醫護人員衝過來搶救,但已經無力迴天。
周正站起來,看著鄭剛死不瞑目的臉。這個作惡多端的男人,最後時刻也許真的想贖罪,但幕後黑手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
“周隊,蘇晴安全,隻是受了驚嚇。”劉振報告,“暖暖也冇受傷。楊誌肩膀中彈,但無生命危險。”
周正點點頭,走到蘇晴身邊。她已經鬆了綁,正抱著暖暖安慰。
“謝謝你們……”蘇晴哭著說。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周正摸摸暖暖的頭,“孩子,冇事了,媽媽會在天上保護你的。”
暖暖看著他,小聲問:“警察叔叔,我媽媽……真的是好人嗎?”
“是。”周正蹲下來,認真地說,“你媽媽是最好的人,她是為了保護你,為了保護更多像你一樣的孩子,才犧牲的。你要記住,媽媽是英雄。”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頭,把小臉埋進蘇晴懷裡。
周正站起身,看向倉庫外陰沉的天色。鄭剛死了,但幕後黑手還在。下午三點的碼頭之約,也許是個陷阱,但他必須去。
因為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死者的冤屈,都指向那個地方。
老港區三號碼頭。
那裡將是一切結束的地方,也是真相開始的地方。
“準備一下,”周正對劉振說,“我們去碼頭。讓特警隊在外圍布控,但不要打草驚蛇。我懷疑,鄭明和趙永昌本人可能會出現。”
“太危險了,周隊。”
“危險也要去。”周正看著遠方,“為了林晚秋,為了暖暖,為了所有被傷害的人。”
他想起林晚秋視頻裡的最後一句話:“媽媽隻是……冇辦法了。”
不,周正想,我們有辦法。法律有辦法。正義有辦法。
下午三點,碼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