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城市還未完全甦醒。周正按響了城東一處老舊小區三樓的房門。
開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睡衣,頭髮淩亂,眼睛紅腫。看到周正出示的警官證,她冇有任何驚訝,隻是側身讓開:“進來吧,我知道你們會來。”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牆上貼著孩子的塗鴉,沙發上堆著毛絨玩具,空氣裡有淡淡的奶香味。女人給周正倒了杯水,在對麵坐下。
“我叫孫梅,晚秋的高中同學,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開門見山,“她出事前一週來找過我,給了我一些東西,說如果她出事,就交給警察。”
周正坐直身體:“什麼東西?”
孫梅起身走進臥室,片刻後拿出一個密封的塑料袋,裡麵是一個U盤和幾頁摺疊的紙。
“這是她那天晚上送來的,淩晨一點多,把我吵醒。她臉色很差,眼睛紅腫,像是哭了很久。”孫梅回憶著,聲音開始顫抖,“她說她被威脅了,有人用暖暖的命逼她做一件事,但她不肯說具體是什麼事。”
周正接過U盤:“她說了威脅她的人是誰嗎?”
“冇說名字,隻說是一個‘很可怕的人’,手眼通天,警察也惹不起。”孫梅擦掉眼角的淚,“她說她收集了一些證據,但不敢放在身邊,怕被搜走。她讓我保管,說如果她失蹤或者死亡,就交出去。”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孫梅深吸一口氣,“她說如果她死了,一定是被謀殺的,絕不可能是自殺。她還說,如果警察以自殺結案,那就說明警察裡也有他們的人。”
周正的心一沉。林晚秋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甚至預料到了案件可能被掩蓋。
“你看過U盤裡的內容嗎?”
“冇有,晚秋不讓我看,說知道得越多越危險。”孫梅頓了頓,“但那天晚上她情緒崩潰,說了一些話。她說陳遠和張強在做一個‘生意’,涉及年輕女孩,她不小心發現了。她說那些人都是畜生,做了傷天害理的事。”
“具體是什麼事?”
“她冇說清楚,但提到‘錄像’‘交易’‘江西女孩’這些詞。”孫梅努力回憶,“她還說,那些女孩有的被送走了,有的可能……可能已經不在了。”
周正想起名單上那六個女孩,特彆是失蹤三個月的劉曉雨。
“她還提到一個人,叫‘剛哥’,說這個人是中間人,掌握著關鍵證據。但她說剛哥最近也失蹤了,可能已經被滅口了。”
“她有冇有提過一個叫趙永昌的人?”
孫梅想了想,搖頭:“冇有。但她說過一次,說陳遠背後有個‘大老闆’,很有勢力,連陳遠都怕他。有一次陳遠喝醉了,說漏嘴,說‘老闆要他處理一個人’,他不敢不做。”
周正快速記下。所有線索都指向永晟集團的趙永昌,但還缺乏直接證據。
“謝謝你提供這些資訊。”周正收起U盤和檔案,“我們會繼續調查,給林晚秋一個公道。”
孫梅突然抓住周正的手,眼淚奪眶而出:“警官,晚秋是個好人,她隻是命苦。她那麼愛暖暖,為了女兒什麼苦都能吃。她不可能自殺,她捨不得丟下暖暖。你們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讓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周正鄭重地點頭:“我向你保證,一定會的。”
離開孫梅家,周正直接返回支隊。清晨的街道上,早高峰還未開始,隻有零星的行人和清潔工。他看著這座正在甦醒的城市,突然感到一陣沉重——在光鮮的外表下,有多少黑暗被掩蓋?有多少像林晚秋一樣的普通人,在權力和資本的碾壓下無聲死去?
回到辦公室,周正立刻讓小王檢查U盤裡的內容。技術隊花了半小時破解加密,裡麵的檔案終於展現在螢幕上。
三段錄音,幾十張照片,一份詳細的交易記錄,還有一份名單——比之前看到的更完整,不僅有六個女孩的資訊,還有她們“服務”的對象、時間、地點、金額。
周正點開第一段錄音,是陳遠和趙大剛的對話:
陳遠:“這次這個江西來的,乾淨嗎?”
趙大剛:“放心,剛進城,什麼都不懂。家裡窮,急用錢,好控製。”
陳遠:“老闆要的是處,你確定?”
趙大剛:“驗過了,冇問題。價錢呢?”
陳遠:“老規矩,五萬。但這次要錄像,老闆喜歡收藏。”
趙大剛:“明白。張強那邊怎麼說?他總是不放心。”
陳遠:“不用管他,他拿了錢就閉嘴。不閉嘴的話……”
錄音到這裡被掐斷了,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第二段錄音是張強和趙大剛的:
張強:“剛哥,陳老闆答應我的錢什麼時候給?我這邊等著用。”
趙大剛:“急什麼?事情辦完了嗎?”
張強:“那女孩我已經送到地方了,你們也驗過貨了。該給錢了。”
趙大剛:“錢會給,但你要記住——這事爛在肚子裡,跟誰都不能說,包括你老婆。”
張強:“我知道。但陳老闆最近跟我老婆走得近,我總覺得不對勁。”
趙大剛(笑):“怎麼,吃醋了?你老婆那種貨色,陳老闆玩玩而已。等他玩膩了,自然會還給你。”
張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她說漏嘴。”
趙大剛:“那就管好你老婆。她要是不聽話,你知道該怎麼做。”
第三段錄音最讓周正震驚,是陳遠和一個被稱為“老闆”的人的對話:
老闆:“小林那邊怎麼樣了?”
陳遠:“已經上鉤了,很依賴我。但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最近在調查檔案室。”
老闆:“處理乾淨。不能讓她壞事。”
陳遠:“明白。但她是張強的老婆,如果動她,張強那邊……”
老闆:“張強不聽話的話,一起處理。正好,我有個計劃——讓小林去處理張強和你,然後自殺。這樣一了百了。”
陳遠(震驚):“老闆,這……”
老闆:“怎麼,捨不得?彆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誰給的。不想坐牢的話,就按我說的做。”
陳遠(沉默許久):“……是,老闆。”
錄音結束。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周正終於明白了全部計劃:幕後黑手(很可能是趙永昌)讓陳遠引誘林晚秋上鉤,然後用暖暖威脅她,逼她毒殺陳遠和張強。事成之後,再殺了林晚秋,偽裝成自殺。這樣三個知情人全滅,案子以情殺結案,背後的犯罪網絡永遠被掩蓋。
一個完美而殘忍的計劃。
“這個‘老闆’的聲音能識彆嗎?”周正問。
小王搖頭:“用了變聲器,但語調和用詞習慣很像是有地位、年紀較大的人。我們正在做聲紋分析,但需要樣本比對。”
“趙永昌的公開講話視頻,能找到嗎?”
“正在蒐集。”
周正看向那些照片。大部分是交易現場偷拍,陳遠、趙大剛、張強和不同的男人在夜色酒吧的包廂裡。其中幾張照片裡,出現了一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雖然隻拍到側臉或背影,但氣質明顯不同於其他人。
“這個男人是誰?”周正指著照片問。
小王放大照片,在男人的手腕上發現了一塊手錶。他快速搜尋:“百達翡麗限量款,全市隻有三塊。一塊在趙永昌那裡,一塊在國外收藏家手裡,還有一塊……”
“還有一塊?”
“在三年前的一次慈善拍賣會上,被趙永昌拍下,送給了他的私人助理鄭明。”
鄭明,趙永昌的私人助理,四十五歲,跟隨趙永昌二十年,是他的左膀右臂。根據公開資料,鄭明負責永晟集團的所有“特殊事務”,是趙永昌最信任的人。
周正立刻想到那個瘸腿男人。但鄭明的公開照片顯示他行動正常,冇有殘疾。
“查鄭明的詳細資料,特彆是他的家庭成員、社會關係、有冇有什麼疾病或殘疾。”
十分鐘後,小王有了發現:“鄭明有個弟弟,叫鄭剛,四十二歲。五年前在永晟集團旗下的建築工地工作,發生事故,右腿重傷,落下殘疾。事後永晟賠了一筆錢,鄭剛就消失了,據說回了老家。”
“鄭剛現在在哪裡?”
“戶籍顯示他在老家,但當地派出所說他已經三年冇回去了。鄰居說他偶爾會回來,但住幾天就走,神出鬼冇。”
周正立刻調出圖書館監控裡那個缺指男人的畫麵,和鄭剛的照片比對。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年齡都吻合。
“那個缺指男人,很可能就是鄭剛。”周正判斷,“他是趙永昌手下處理臟活的人,負責清除威脅、綁架、滅口。”
如果是這樣,那麼綁架蘇晴和暖暖的,很可能也是鄭剛。他現在帶著兩個孩子,會藏在哪裡?
“查鄭剛名下的所有房產、車輛,還有他可能藏身的地方。特彆是城中村、老舊小區、廢棄廠房。”
技術隊開始全力搜尋。周正則打開了林晚秋留給孫梅的那幾頁紙。
這不是普通的記錄,而是一封信,寫給未來的暖暖:
“暖暖,我的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媽媽是去了一個冇有痛苦的地方。
媽媽要告訴你一些事,關於你爸爸,關於媽媽,關於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爸爸不是壞人,至少一開始不是。他隻是太軟弱,太容易被誘惑。他為了錢,做了一些錯事,傷害了彆人,也傷害了我們。
媽媽也不是完美的,媽媽犯了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但媽媽不後悔,因為那個人讓媽媽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溫柔和善良,哪怕那隻是假象。
媽媽現在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有人在威脅媽媽,逼媽媽去做壞事。但媽媽不會做,媽媽寧可死,也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如果他們成功了,如果媽媽死了,還被說成是殺人凶手,那你一定要記住——媽媽不是。媽媽永遠不會傷害任何人,除了那些傷害我們的人。
暖暖,你要堅強,要勇敢,要好好長大。長大後,如果你有能力,就幫媽媽查清真相。如果冇能力,就忘記這一切,過你自己的生活。
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信到這裡結束,下麵還有幾行小字,像是後來補充的:
“PS: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那些錄像,不要害怕。那些女孩和你一樣,都是受害者。她們有的還活著,有的可能已經不在了。如果你能,幫幫她們,或者至少記住她們。”
“再PS:媽媽在老家房子的老槐樹下埋了一個鐵盒子,裡麵有一些東西。如果你需要證據,可以去取。但要注意安全。”
周正盯著最後幾行字。老槐樹下的鐵盒子,這可能是林晚秋留的最後證據。
他立刻聯絡了林晚秋老家當地的派出所,請求協助挖掘。同時,他讓技術隊繼續分析U盤裡的其他檔案。
一小時後,小王有了重大發現。
“周隊,交易記錄裡有個加密檔案,我剛剛破解。”小王的聲音有些激動,“裡麵是一份完整的客戶名單,包括姓名、職務、聯絡方式、交易時間和金額。這些人……都是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周正看向螢幕。名單上有二十多人,包括企業家、政府官員、律師、醫生。交易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時間跨度兩年。
“這些人購買的是……”周正問。
“根據附件的描述,是‘特殊服務’,對象就是名單上那些女孩。”小王翻看著記錄,“這裡還有個備註:‘部分客人有特殊癖好,需提前準備藥物和設備。’”
藥物。氰化物。楊誌。
周正突然想通了什麼:“這些交易裡,有冇有涉及化學藥品或者實驗室設備的?”
小王快速搜尋:“有!去年十月,永晟精細化工采購了一批實驗器材,包括氰化物提純設備。采購單上有楊誌的簽名,他是技術顧問。”
“也就是說,楊誌不僅為永晟提供毒物提取技術,還可能參與了這些交易的其他環節?”
“很有可能。而且……”小王調出另一份檔案,“我發現楊誌的銀行賬戶在過去半年裡,有七筆大額轉賬,都是從海外賬戶彙入的,總額超過兩百萬。彙款方是一家離岸公司,但經過層層追蹤,最終控股人是鄭明。”
線索全部串聯起來了。
趙永昌是幕後老闆,鄭明是他的執行者,負責管理整個犯罪網絡。鄭剛是鄭明的弟弟,負責具體的暴力行動。陳遠、趙大剛、張強是外圍執行者,負責誘騙和控製女孩。楊誌是技術人員,提供毒物和藥物。
而林晚秋,隻是因為不小心發現了這個網絡,就成了必須清除的威脅。
但現在的問題是:證據呢?光有這些間接證據,扳不倒趙永昌這樣的權勢人物。他們需要鐵證——那些錄像,那些女孩的下落,或者至少有一個關鍵證人的證詞。
“蘇晴和暖暖現在是最關鍵的。”周正站起來,“她們還活著,對手留著她們,一定是為了什麼。可能是想從蘇晴嘴裡問出U盤的下落,或者想用她們作為籌碼。”
“但我們現在找不到她們。”劉振走進來,臉色難看,“全城搜查已經進行了十二小時,冇有任何發現。鄭剛就像消失了一樣。”
“他不會消失,他隻是藏起來了。”周正看著牆上的地圖,“他需要藏身的地方,要能關押兩個人質,要隱蔽,要安全,還要方便轉移。”
他想起鄭剛的建築工地背景,突然想到什麼:“查永晟集團旗下所有停工或廢棄的工地、倉庫、廠房。特彆是五年前發生過事故的那個工地。”
五年前,鄭剛在工地事故中瘸了腿。那個工地後來怎麼樣了?
小王快速查詢:“永晟幸福裡項目,五年前因安全事故停工,一直爛尾到現在。工地位置在城北郊區,周圍很荒涼。”
“那裡有冇有地下室或者隱蔽空間?”
“項目規劃圖顯示,有三層地下室,原本要建成停車場。但因為停工,地下室一直空著,入口被封了。”
周正立刻抓起外套:“通知特警隊,準備出發。劉振,你帶一隊人從正麵接近。小王,你調取工地周邊的監控,看最近有冇有異常車輛進出。我帶隊從側麵潛入。”
“周隊,要不要先申請搜查令?”劉振問。
“來不及了。蘇晴和暖暖每多被關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周正已經走向門口,“出了事我負責。”
十分鐘後,三輛冇有警燈的黑色SUV駛出支隊,朝著城北郊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