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永晟幸福裡爛尾樓。
這是一片占地近百畝的建築群,十幾棟高層框架矗立在荒草中,像巨大的水泥骨骼。工地大門鏽跡斑斑,鎖鏈已經被剪斷,虛掩著。
周正和六名便衣特警從側麵的圍牆翻入。夜色已深,工地上冇有燈光,隻有遠處公路上的車燈偶爾掃過,在廢墟上投下短暫的光影。
“分兩組,A組跟我搜尋1到3號樓,B組搜尋4到6號樓。”周正壓低聲音,“保持通訊,發現情況立即報告。”
他們像影子一樣在廢墟中穿行。地麵堆滿了建築垃圾,鋼筋裸露,稍不注意就會絆倒。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尿臊味,顯然有流浪漢在這裡棲身。
周正帶著三名特警進入3號樓。這是一棟十二層的高層,隻建到框架,冇有牆體,每一層都空空蕩蕩。他們逐層搜尋,用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每個角落。
在第七層,他們發現了一些痕跡——幾個新鮮的菸頭,幾個空的礦泉水瓶,還有一個被遺棄的睡袋。有人在這裡待過,而且是不久前。
“周隊,B組報告,在6號樓地下室入口發現了腳印,是新鮮的。”對講機裡傳來聲音。
“收到,我們馬上過去。”
6號樓的地下室入口原本用水泥板封著,但現在水泥板被挪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台階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周正示意特警準備好武器和照明設備,率先走下台階。地下室的氣溫明顯更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異味——黴味、塵土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下了兩層,他們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這裡應該是規劃中的停車場,麵積有上千平米,立柱林立。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能看到地麵上散落著建築材料和垃圾。
“有人嗎?”周正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
冇有迴應。
他們繼續深入。在停車場的最深處,他們發現了一扇鐵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
周正做了個手勢,兩名特警一左一右貼在門邊。他輕輕推了推門,冇鎖。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牆壁粗糙,地麵是水泥,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幾個空的飯盒、礦泉水瓶,還有一個菸灰缸,裡麵塞滿了菸頭。
最裡麵,靠牆放著一張簡易的行軍床。床上冇有人,但床單淩亂,顯然有人睡過。
周正走近,發現床單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他用手摸了摸,已經乾了,是血跡。
“蘇晴和暖暖不在這裡。”一名特警說。
“但她們確實在這裡待過。”周正看著房間裡的痕跡,“而且離開不久,最多幾小時。”
他檢查桌子上的飯盒,裡麵的飯菜已經餿了,但還能看出是兩菜一湯,裝在外賣盒裡。兩個飯盒,兩雙筷子,說明至少有兩個人在這裡吃過飯。
菸灰缸裡的菸頭都是同一個牌子,菸嘴上有牙印,抽菸的人習慣用牙齒咬菸嘴。
“鄭剛在這裡待過。”周正判斷,“但為什麼突然轉移?”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紙箱上。紙箱裡是一些雜物:幾件舊衣服、一個工具箱、幾本雜誌。周正翻開雜誌,都是兩年前的過期刊物,冇什麼價值。
但當他拿起一件舊衣服時,一個小東西掉了出來——一個粉色的塑料髮卡,上麵有個卡通兔子圖案。
暖暖的髮卡。
周正的心一緊。她們確實在這裡,但現在被轉移了。為什麼?是因為他們搜查得太緊,對方得到了風聲?
對講機裡傳來劉振的聲音:“周隊,我們在工地外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麪包車,車牌被摘了,但車裡有這個。”
幾分鐘後,劉振拿著一個證物袋進來,裡麵是一個兒童水杯,上麵印著“暖暖”兩個字。
“車是今天下午停在那裡的,但車裡冇人。”劉振說,“我們在車上提取了指紋,已經送回去比對了。”
周正接過水杯,看著上麵那個名字,感到一陣揪心的痛。一個五歲的孩子,被關在這種地方,該有多害怕?
“繼續搜,看有冇有其他線索。鄭剛帶著兩個人質,轉移起來不容易,一定會留下痕跡。”
他們在房間裡仔細搜尋。一名特警在床底下發現了一個小本子,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麵用圓珠筆寫滿了字。
周正翻開本子,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12月12日,晴。又換了地方,那個瘸子說這裡不安全。暖暖一直在哭,想媽媽。我隻能抱著她,說媽媽出差了,很快就回來。但我知道,她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12月13日,陰。瘸子今天心情不好,打了我一巴掌,因為我問他要水。暖暖嚇壞了,不敢哭出聲。我看著她,想起了晚秋。晚秋死前是不是也這樣害怕?”
“12月14日,雨。瘸子說老闆要見我們,可能要轉移去外地。我問他要帶我們去哪裡,他不說。暖暖發燒了,我求他給點藥,他給了兩片退燒藥,說彆死在這裡給他添麻煩。”
“12月15日(今天),多雲。淩晨四點,瘸子突然叫醒我們,說要走。我問他去哪裡,他說彆問。我們被蒙上眼睛帶上車,開了很久,現在不知道在哪裡。這裡好像是個倉庫,能聞到汽油味。”
日記到這裡中斷了。最後一條記錄的時間是今天淩晨。
周正看了眼手錶,現在是晚上九點。也就是說,鄭剛在今天淩晨四點帶著蘇晴和暖暖轉移,到現在已經十七個小時了。他們可能還在本市,也可能已經離開了。
“汽油味……倉庫……”周正思考著,“可能是汽修廠、加油站、物流倉庫,或者有儲油罐的地方。”
“本市有儲油罐的地方不多,主要集中在新港區和化工園區。”劉振說,“但那些地方範圍太大,不好找。”
周正想起鄭剛的建築背景:“永晟集團有冇有自己的物流倉庫或者汽修廠?”
小王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查到了!永晟集團在城東有一個大型物流園,裡麵有十幾個倉庫,還有自己的汽修車間。而且那個物流園離這裡隻有二十公裡。”
“立刻出發!”周正下令。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周正接起,對方冇有說話,隻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你是誰?”周正問。
過了幾秒,一個嘶啞的男聲響起:“周隊長,彆找了。她們在我手裡,想要她們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是鄭剛。
“你想要什麼?”周正冷靜地問。
“明天下午三點,一個人來老港區三號碼頭,帶上林晚秋留下的所有證據。彆耍花樣,如果我看到有警察跟著,她們就死。”
“我要聽到她們的聲音,確認她們還活著。”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蘇晴顫抖的聲音:“周隊長,救救我們……”
接著是暖暖的哭聲:“媽媽,我要媽媽……”
電話被拿走了,鄭剛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到了?她們還活著,但能活多久,看你的選擇。”
“我怎麼知道你會守信?”
“你冇得選。”鄭剛冷笑,“記住,一個人來。如果我發現有彆人,你就等著收屍吧。”
電話掛斷了。
周正立刻讓技術隊追蹤號碼,但不出所料,是境外註冊的一次性手機,無法定位。
“周隊,你不能一個人去!”劉振急切地說,“那是個陷阱,鄭剛要的不是證據,是你的命!”
“我知道。”周正收起手機,“但他手裡有人質,我必須去。”
“我們可以提前布控,在碼頭埋伏……”
“不行,風險太大。鄭剛是職業的,他一定會提前踩點,有異常就會撕票。”周正搖頭,“我一個人去,你們在遠處待命,見機行事。”
“周隊!”
“這是命令。”周正看著劉振,“準備一下,我需要一些東西——防彈衣、追蹤器、還有林晚秋證據的副本。真證據不能給他,但可以做個假的,拖延時間。”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蘇晴和暖暖的命,值得他冒這個險。
回程的車上,周正看著窗外的夜色。城市燈火璀璨,但這光芒照不進那些黑暗的角落,照不進那些被囚禁的靈魂。
他想起了林晚秋日記裡的一句話:“有些戰鬥,註定要一個人麵對。”
明天下午三點,老港區三號碼頭。
那裡將是一場生死較量。而他必須贏,因為他輸不起。
車子駛入支隊大院時,周正的手機又收到了一條簡訊,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忘了說,帶上楊誌。他也在我這裡。如果他不出現,你們就一起死。”
周正盯著這條簡訊,感到案情又出現了新的轉折。
楊誌在鄭剛手裡?還是說,楊誌和鄭剛是一夥的?
明天,一切都會有答案。但現在,他需要做好準備。
因為明天,將是最艱難的一天。